我在莉莉·伊万斯的被窝里

矛盾定理:金黄之人(下)

第三章 追捕行动

 

“一个抢劫犯的罪行并不是他选择追求自身的利益,而是他对于什么是自己利益的错误认知。一个抢劫犯的罪行并不是他按照自己的道德观行事,而是他的道德观有问题。一个抢劫犯的罪行并不是他想要求生,而是他因为求生选择将自己降低到一个非人的程度。”

                                                               ——安·兰德

 

8. 1998年5月2日 

 

尖叫声和哭泣声不绝于耳。七彩的炫目光线让她失去了时间的流逝。视野中男孩的尸体一晃而过,他脸上还有着婴儿肥,又或者是因为被重击后的红肿。死去的孩子太多了,男孩并不是最显眼的。一连串十一岁孩子的尸体掉落在撤离的路上,巨人踩碎的头颅,涌入学校的父母在冲向爱子的同时被绿光击中。

 

她丢失了一只球鞋,像是小美人鱼赤脚走在尖刀之上,踉跄地寻找兄弟和好友的身影。她找到打斗中的空子,穿过拼死拼活的勇者。巨大的轰隆声让她的耳朵嗡嗡作响。她没有想过自己应该举起魔杖,毕竟过去的十个月告诉她所有举起魔杖的人都不得善终。男孩在她眼前倒下,她甚至没有认出他是谁。她当时满心只想找到那束姜红的头发或灰色的眼睛,她没有想到那个男孩居然会偷跑回战场上。

 

直到她光着的那只脚踩到破碎的金属,那种熟悉的触觉像闪电般击中了她。冰凉的光滑表面和反射出的光线。她低下头,像是无意中踩到宠物狗尾巴的小孩,懵懂无知地眨巴着眼睛。

 

科林·克里维张着嘴巴望向她,胡子都没长出来就像一只蚂蚁那样被踩死。

 

9. 1999年12月23日 8:30 a.m.

 

安的POV

 

昨晚,柴莉叫她好好去睡一觉。“明天会是很关键的一天,”柴莉微笑着对她说,“假如我们可以成功的话,战争就正式结束了。”安不知道她是如何能在保持冷静,她感觉到自己像是被海洋吞噬般大口吸气求生。霍格沃茨之战的回忆时不时会扼住她的喉咙。在最开始的六个月里,安拒绝脱下鞋子,她会穿着球鞋睡觉,她会穿着拖鞋洗澡。即使现在,她的脚底直接触碰到任何尖锐的物品,她的全身都会下意识地僵直。

 

   安从一天前就成功用追踪咒追查到罗道夫斯·莱斯特兰奇的所在地。她在看到结果的时候倒吸了一口冷气——莱斯特兰奇顺着她们所乘坐的出租车的轨迹追踪到了霍克之家的附近。唯一阻止着他突然冲进房子里屠杀所有人的原因,就是安和柴莉在刚到的时候围绕着旅馆施下的防护咒。她们在战时逃往中养成的习惯,无意中居然救了整座房子中人的性命。在此之前,柴莉还想尊重霍克夫妇的意愿,但在追踪咒的结果让她们更改计划。霍克一家和前台男孩都能安全离开,因为罗道夫斯·莱斯特兰奇的目标是柴莉。事实也证明她们的判断是正确的,霍克夫妇已经安全地离开了弗罗里达州。

 

   “你醒了?”柴莉走进房间,她打了个哈欠,看上去也刚刚睡醒。

 

   安皱起眉头,“你不是跟我说你会站岗的吗?”她有些神经质地提高声调,“万一莱斯特兰奇在这个时候冲破防护咒怎么办?”

 

   “对不起,”柴莉耐心地笑着解释,“假如他能冲破防护咒的话,我们就不会还在这里了。在面对莱斯特兰奇的时候,精力得足够充足才行。”

 

“但是——”安揉了揉太阳穴,放弃将争论继续下去,“好吧。你说的也有道理。”

 

“看上去缓和剂的效果还不错,”柴莉满意地点点头,“来吃点早餐吧。然后我们就得开始行动了。”

 

“缓和剂?”安诧异地抬起头,“我以为你给我的是活地狱汤剂。”

 

   “活地狱药剂是单纯的催眠剂,你喝完后会陷入毫无感觉的深眠。你不需要那种东西。”姜红色头发的女孩说,“安,你只是太紧张了。所以缓和剂正好疏解了你的焦虑。结果看来我的决定是对的,你昨晚是不是睡得很好?”

 

柴莉的面孔被清晨的阳光照亮,褐色的眼睛被烧灼成金黄色。安摇摇头,默认了对方的判断。她在暗地里松了口气,看上去柴莉恢复她平时的状态了。这样就好。

 

“你果然是个天才,”安回过头,直视着柴莉的眼睛,脸上露出欣慰的神情,“等到这件事圆满结束,你就可以去用这种能力成就任何事情了。”

 

柴莉的眼睛眨了眨。安有些心虚地怀疑姜红头发的女孩是否看穿了她的打算。不,柴莉会去相信安没有做出那种事情的能力。她们都希望科林的灵魂可以得到安息,可安将要做的事并不是为了科林,她想要缠绕着自己的噩梦消失。

 

早餐是炒蛋和吐司。油黄的鸡蛋心和蛋清混合在一起,被乱乱地搅和成一团。安犹豫地尝了尝,柴莉放了太多的盐。但是她也没什么心情去计较这些,柴莉愿意为她做早餐已经是很值得珍惜的。安一丝不苟地吃着柴莉做的饭,全程双眼都紧紧地盯着红发女孩。似乎是想要将对方的面孔深刻如脑海里。

 

柴莉并没有注意到她的异样,她愉快地与安聊着一些不关紧要的内容。例如斯莱特林和格兰芬多在圣诞节假期前魁地奇比赛的结果,预言家报纸上刊登着的连载小说,韦斯莱笑话店又出了新的恶作剧商品。安仔细地听着格兰芬多女孩的每一句话,她必须得费尽全力才能压住自己放弃计划的冲动。

 

“你准备好了吗,安?”柴莉放下刀叉,她面前的盘子里只剩下残渣。

 

“是的,”安点点头,知道已经没有退路了,“我已经和MACUSA用守护神取得了联系。他们的主席伊林·库珀可能会去找金斯莱的麻烦,但是他也不想要莱斯特兰奇这种危险的罪犯在自己的国境内乱窜。在法律执行司工作还是有点好处的,MACUSA起码会把你的话当真。美国的傲罗从昨晚就包围了霍克之家。”

 

“所以我们只需要放下防护咒,在莱斯特兰奇冲进霍克之家的那一刻。他们就可以顺利逮捕他。”柴莉笑着说,“希望一切都可以顺利。”

 

会顺利的,安默默地在心里回答。一切马上就要结束了。

 

“明天就是圣诞节了,”柴莉笑着说,“真希望英国也可以下雪啊。”

 

10. 1998年5月2日

 

她和科林并肩站着面对眼前的莱斯特兰奇兄弟。她能感觉到科林急促的喘息声,她也感觉到攥紧魔杖的手指在轻轻颤抖。对方是两个臭名昭著的食死徒,他们从自己还没出生的时候就已经在屠杀无辜者。科林甚至没有失去踪丝,她也刚刚成年三个月。逃往中的饥肠辘辘和感冒的咳嗽声让她神志模糊。他们怎么可能赢得过莱斯特兰奇兄弟呢?她听到一个毫无感情的音调在激励着自己。逃吧,柴莉。拉起科林,跑起来吧。这并不是一件值得羞耻的事情。

 

滚烫的血液在她的身体里烧灼,她脑子里那个极似斯莱特林姑娘的声音被格兰芬多的本能覆盖。她抱歉地对自己笑起来,她终究没有听从安的建议。即使她将为此抱憾终身,在那一刻,她还是举起了魔杖。她能用余光看到科林也做出了同样的决定。红色的光线从她的杖尖射出,同时她侧身躲过一道绿色的死咒。

 

一切都发生的很快。她的理智被抽出体内,平淡地旁观着他们自己的命运。科林冲着莱斯特兰奇兄弟扔过去几个昏迷咒,其中一道光打到罗道夫斯的脚边。她听到拉巴斯坦发出恼怒的吼叫声,罗道夫斯骂了一声“泥巴种”。她不知道为什么在混乱的爆炸声和打斗中,她还是准确地捕捉到了那句侮辱的语言。接着,她就看到一道绿光射向科林——她没有看清那道死咒是谁射出的。她咬紧牙齿,默念着铁甲咒扑向科林的方向。但是太迟了,没有咒语可以阻止阿瓦达索命的前进。

 

她看到科林倒下去。随着一声凄凉的尖叫声,她从不知道自己能用如此骇人的声音喊出否定的话语。她疯狂地向莱斯特兰奇兄弟射出自己潜意识中能想到的所有咒语。脸上的笑容在撕扯的嘴唇间消失。

 

罗道夫斯咒骂着后退,被他其他的食死徒伙伴的身影覆盖。拉巴斯坦被她胡乱扔出的魔咒雨中其中一道射中,他摔倒在地。她朝自己手中的魔杖看去——一条魔法的光绳从她的魔杖伸长过去,紧紧地束缚住挣扎着的食死徒。

 

   一声尖利的惨叫声冲破了她的失神。安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战场上,金发的女孩跪卧在科林倒下的地方。她沙哑地呼唤着斯莱特林姑娘的名字,直至安可以把自己从震惊与悲伤地泥潭里拉扯出来。金发的女孩看向她,她不知道安是否认出了她。

 

“是他,安。”她听到咬牙切齿的吼叫从自己的嘴唇间喷出,手中魔杖捆绑住拉巴斯坦的魔法绳索狠狠一颤,“是他杀死了科林!”

 

斯莱特林姑娘的目光先是迷茫的呆愣。有一阵子,安咀嚼着这个突如其来的事实。她看不清金发女孩空洞的神情,但是在对方举起手中紧握着的魔杖时,她却突然意识到安想要做的事情。

 

“阿瓦达索命。”安干巴巴地吐出那句诅咒。

 

她感到自己手中绳索的重量突然消失。拉巴斯坦像几十秒前的科林那样倒在地上。她这才意识到自己刚刚干了什么。

 

11. 1999年12月23日 11:30 a.m.

 

柴莉的POV

 

   三十分钟前,她们解除了霍克之家周围的防护咒。那之后便是紧张的等待,空气凝固在她们的四周,每一次心跳都像是在打鼓。敞亮的白色墙壁中一切如常。没有脚步声,没有多余的喘息。柴莉手紧紧地攥着魔杖,这种捕猎的感觉仿佛让她回到年幼的自己。当时爸爸还不知道女儿的魔法天赋会造成多少麻烦,所以在淡漠的无视中霍克先生偶尔还会在全家出游的时候和她独处。妈妈不喜欢打猎,最后总是剩下她和霍克先生埋伏在森林中间,沉默地等待着猎物的到来。

 

   柴莉能感觉到,在昨天她已经彻底失去了霍克夫妇。那种感觉并没有她想象中的痛苦,或许因为在战时已经目睹了太多的离别。就像长年溺于深海的人不会在意涨潮还是退潮,这是否就是安一直感受到的情绪?金发女孩是个斯莱特林,她与哈利·波特同时入学。当时她所用的名字还是萨利-安·伯克斯(1),但是出于某种原因,安在霍格沃茨只待了一年就离开了学校。宝宝瑞女士说她将安从学校撤出的原因是第一年的神秘人事件,这位母亲不想让自己唯一的女儿生活在一个无法保证她安全的教育机构里。但是,当安回到霍格沃茨的时候,为什么没有人认出她来呢?安从不谈论她在霍格沃茨一年级时的生活,就像柴莉从不提起霍克夫妇。

 

   可能是因为四周太过安静。柴莉莫名其妙地想起她第一次见到金发女孩时的场景,安站在有求必应屋前轻轻地请求它给她一个睡觉的地方。安的金色头发在夜幕之下而变得黯淡。就像她本人一样,假如不去接近的话,你将无法看到她身上的金黄色。安像是某种海藻,她拥有足够的养分去生长,宝宝瑞女士和查尔斯(或许还包括伯克斯先生?)给予了她一个健康家庭的爱。然而再足够的养分也无法使得深海的海藻触及到海面的阳光,安是一个温柔的人,然而不被人欣赏的温柔与从未存在过没有区别。她与柴莉和科林成为了朋友,但是没有东西能消除那深深在安心底扎根的孤独。

 

   假如柴莉夸赞安是斯莱特林的纯血女巫却留在霍格沃茨之战是她超乎常人之处,他人只会半信半疑地摇着头。然而在安杀死拉巴斯坦·莱斯特兰奇的时候,他人却觉得理所当然,仿佛这才是她本性的浮现。

 

   “柴莉,看起来罗道夫斯不会出现了。”安的声音打断了柴莉的思索,“我们确实想的不够周全,明明追踪咒还显示出我们在霍克之家,但是防护咒却莫名其妙地被撤除。这简直是在大叫‘陷阱’两个字。罗道夫斯·莱斯特兰奇的脑子也还没有笨到这个地步。”

 

   柴莉偏了偏头,觉得安的推理很有道理。她不会说自己松了口气,因为这样安就没有机会去做她怀疑安会去做的事了。

 

   “这样啊,”柴莉笑着说,“那我们干脆还是把这件事交给MACUSA的傲罗处理吧。明天就是圣诞夜了,我们最好在那之前回英国去。要不然宝宝瑞女士生我的气,居然敢把她的宝贝女儿拐回自己家过圣诞节。”

 

   “母亲把你当成第二个女儿,这你又不是不知道。”安轻微地扯了扯嘴角,“我出去把这个令人失望的结果告诉等在外面的MACUSA傲罗们吧。他们也是白跑一趟了。”

 

   柴莉点点头,微笑着目送安走出旅馆。她的脑子开始飘向巨大的圣诞树,幼嫩的烤鹅和火炉旁被烘暖的地毯。她想起战后的第一个圣诞节,伯克斯先生与安尴尬的拥抱,查尔斯拉着她问关于安的心事,宝宝瑞女士向柴莉致谢时她的惊慌失措。安的母亲告诉柴莉,她很感谢自己,因为她从未见到安在同龄人身边如此放松过。

 

   柴莉没有反驳,她只是笑着说安也救了她很多次。她们,还有科林,他们是一个家。柴莉总是对所有人都微笑,她从没想到自己的微笑居然会有来自他人的回应。尤其是像安这样赴汤蹈火般地回报。她习惯了霍克夫妇敬而远之的态度,所以也从没想到会有安这样的人,会将柴莉的习惯当成金黄色。

 

   一切还是静悄悄的。想象中MACUSA傲罗们嘈杂的抱怨声没有出现。这些傲罗也是够好脾气的,柴莉心想,他们居然不会因为这种重大的错误情报而暴跳如雷。不,实在是有些古怪。虽然安说他们驻扎在旅馆的四周,可柴莉却没有听到丝毫的声音。更何况昨晚安在喝完缓和剂后就陷入睡眠,她又是什么时候和MACUSA取得的联系呢?

 

   针对莱斯特兰奇的追踪咒是安施下的,这意味着安明确地清楚罗道夫斯·莱斯特兰奇的所在地。假如真的如她所说,罗道夫斯意识到这是一个陷阱而逃之夭夭。那安为什么不早说就好?金发女孩的行为仿佛是在可以隐瞒莱斯特兰奇的走向,为的又是什么呢?

 

柴莉的嘴角翘起的弧度掉落,她的笑容从脸上消失。

 

(1)萨利-安·伯克斯,在HP1里分院时出现的名字,但是在哈利他们参加OWLs考试的时候消失。墙外很多人都提出了这个女孩可能的命运,这里的设定纯属私设,仅供参考。

 

11. 1998年5月4日 

 

“闪回咒显示你最后施的咒语是杀戮咒。”傲罗的眉头微微皱起,“宝宝瑞小姐,你能解释一下其中的原因吗?”

 

她的手指轻轻玩弄着病袍的前襟。大脑还停留在七彩的光线所织成的网中。她记得自己的手指被掰开,一个名叫伍德的人托起科林的尸体。他大声问她,这里发生了什么?她面无表情地注视着科林的脸蛋,他在清晨时还抱怨着自己身上还带着踪丝。现在踪丝已经消失,这是否代表着他已经成年了呢?

 

“宝宝瑞小姐。”

 

哦对了,她用绿色的咒语击中了一个巫师。柴莉的声音漂浮在她的脑海里,像一串漂浮在海洋表面的气泡。她像是深海中的鱼,抬起头看向现实的水面。她的视线被波浪冲淡,她的耳朵被水塞满。她意识到自己使用不可饶恕咒的事实,可那看上去无关紧要。在整整一年的战争里,绿色的咒语几乎如喝水和吃饭一般正常。或许她只是不再正常了。

 

“宝宝瑞小姐。”

 

   “先生,”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外面响起,“你可以让我的朋友好好休息吗?她昨天因为正当防卫而对拉巴斯坦·莱斯特兰奇使用了杀戮咒。为的是救我和我们的另一个朋友。你想要了解详情的话,我可以好好地向你讲述事情的经过。”

 

   柴莉的到来把她从自我保护的墙壁中走了出来。傲罗看上去十分尴尬,他也很年轻,安怀疑他们是否曾经同时在霍格沃茨上过学。过去一年的战争里,他又目睹了多少战友的死亡与沦陷呢?战斗在第一线的人需要看到的惨剧,她想都不敢去想。

 

   “好吧,”年轻傲罗叹了口气,“我也还有十多个人要去问话。等回来的时候再说吧。”

 

   姜红头发的女孩在年轻傲罗走出去的同时冲到她的病床前。门外的走廊里充满嘈杂的响声,圣芒戈挤满了霍格沃茨的学生、凤凰社成员、食死徒与伤者的家属。她用手按住太阳穴,想要把自己的情绪阻挡在理智之外。没有魔法可以让一个人停止感受痛苦的侵袭,除非你已经丧失自己的灵魂。她希望自己已经失去灵魂,痛苦撕咬着她的喉咙和胸口,吞噬了她引以为豪的事物。

 

    “安,别担心。宝宝瑞女士马上就过来了,”柴莉走过来,坐到她的身边,“别担心,我在这里。”

 

   是的,柴莉总是在那里。从战前的霍格沃茨开始,一直到现在都是如此。她的金黄色无处不在,安注视着她的后背。格兰芬多的姑娘回到霍格沃茨继续上学,而安则被当天审问她的同一个傲罗招入法律执行司工作。那个年轻傲罗明确地告诉她,回到霍格沃茨上学并不是一个可能的选择,毕竟她杀了人这个事实不会改变。安无所谓地耸耸肩膀,同意了。法律执行司本身就是她的目标,以这个机会前进不过是殊途同归。为了达到目的而不择手段本身就是斯莱特林的格言之一,因此这些细节都无关紧要。

 

   然而深夜到来之时,一个人最黑暗的想法会像成群的蚂蚁般顺着你的眼眶和嘴角钻进脑壳里。她有时候看着柴莉,想到的却是自己可能拥有的生活。柴莉拥有的自信、人格魅力、她自己从不自知的天赋。它们都可以带姜红色头发的姑娘走向成功,柴莉有能力真切地做出一番事业。安的努力可能早在多年前就已经白费,不管她在图书馆做功课做到深夜,亦或者小心翼翼地计划着未来,最终仅仅是做一个可以被社会接受的人都做不到。她想要放弃,放弃脱下鞋时就会看到科林尸体的那种窒息感。即使这意味着失去人性,但她也想要停止黯淡无光的未来。柴莉能去实现一切,安却一无所有。她永远都成为不了像柴莉那样的金黄之人,或许事实在她被分进斯莱特林那一刻就决定了。她自己都无法接受的自己,又怎么可能在这个社会上获得成功呢?

 

或许柴莉的话从一开始就是错误的。安注定不可能成为一个更好的人,那她为什么还要继续这种无用功呢?

 

12. 1999年12月23日 1:10 p.m.

 

安的POV

 

追随着流沙的指向,安很快就找到了莱斯特兰奇的所在之处。霍克之家位于宽广的马路旁边,附近十几英里内都是平原。莱斯特兰奇唯一的掩身之物就是一个简单的幻身咒。安用同样的方式偷袭了逃亡的食死徒。罗道夫斯·莱斯特兰奇曾经是令人闻风丧胆的恐怖标识,但是神秘人的二度失势、妻子和兄弟的死和长久的流亡生涯都让他失去了从前的敏锐。安几乎对他产生怜悯,可惜她喉咙里渗出的酸水淹没了最后一丝良知。科林没有长出胡子的下巴出现在她的视野里,安感到自己的脚底发麻。

 

“急急现形。”安小声默念了一句,趁着食死徒措手不及的机会,飞速地加上了一个束缚咒,“统统石化。”

 

倒下的莱斯特兰奇的表情凝固在惊诧的一刻,安忍不住咧嘴笑出声来。她几乎立刻就因为自己本能的反应而感到恶心,苦涩的笑容也因此消失。她想起自己站在霍格沃茨废墟中的时候,毫无犹豫地使用杀戮咒的场景。与人们说的截然不同,安在使出死咒的时候丝毫没有感到自己的灵魂被玷污。

 

“罗道夫斯·莱斯特兰奇,”安面无表情地说,“你一定不记得我是谁了吧?”

 

莱斯特兰奇的眼珠还在转动,他紧紧盯着居高临下的安。深渊般的蓝色眼睛里露出愤怒和耻辱的怒火。安能看出他认出了自己的面孔。或许莱斯特兰奇残破的灵魂中也留有对于家人的爱意,他记住了杀死自己兄弟的人。

 

即使食死徒毫无抵抗之力,安还是下意识地感到自己的全身微颤。他杀死了多少人,居然如此轻易地就能被自己给制服?这几乎让安产生一种扭曲的自尊。她尝试着安抚自己的情绪,但是科林的目光越来越强烈。

 

“我是安·宝宝瑞,”她咬着牙说,“我能想象你想说什么。‘纯血叛徒’,省省吧。就像被抢了秋千的小孩子一样,你们能做的事也就那么几件,会侮辱人的话也就那么几句。就说说你们除了三大不可饶恕咒以外,还有什么新颖的威胁吗?你们也就那点本事,还以为需要他人花费多长时间才能学会。”

 

莱斯特兰奇直视着她的眼睛,安说不出他是如何才继续受到石化咒的钳制。她原本以为如此之多的杀意靠着眼神就能让自己失去行动的能力。她能感觉到自己身上每一根血管的跳动,规律而又沉稳。安心想,是否只有在这种时候,她才能感到平静。

 

“问题是,你还记得科林·克里维吗?”安克服自己的恐惧,蹲下靠近莱斯特兰奇狰狞的面孔,“他还不满十七岁,他的母亲和兄弟在霍格沃茨之战的两天前才和他重聚。他可能喜欢上了哈利·波特,他想要当一个摄影师。他记录下了你和你的渣滓同伙的罪行,为的是有朝一日巫师界能正视你们所造成的伤害。他估计想到了自己会成为这些牺牲品中的一员,可他却怎么也没有想到回归和平的巫师界却拒绝了他拼死的成果。魔法部断定科林的照片集会造成‘巫师界新生的和平’,因为那些血腥的照片会折断他们脆弱的心弦。”

 

这样的社会真的比被神秘人统治的巫师界要好吗?安记得自己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她想到那个出现在自己病房里的傲罗。科林付出了自己的生命想要揭示战争的真实面目,她也放弃了自己的未来和平安去成为一个更好的人。看看巫师界是怎么回报他们的吧。这真的是她想要的结果吗?

 

 “你们这些令人恶心的存在,”安抬起头,将脚踏在食死徒抵在地面的头颅上。她大声地嘶吼起来。安不知道自己是在对谁发出质问。是罗道夫斯·莱斯特兰奇,是柴莉的父母,是年轻的傲罗,还是她视野所能看到的一切,“你们自认为掌握着真理,却觉得踩碎他人的梦想是理所当然。你们他妈的以为自己是谁?他人的命就不是命了吗?”

 

莱斯特兰奇深渊般的眼睛中闪过一丝恐惧。他经历过两次巫师战争,多少命折损在他的手中。然而安意识到自己说对了,即使是这样的恶鬼也会拥有对死亡的恐惧。人与人可能确实并没有什么不同。

 

“是时候结束这一切了,”安的喉咙在拉扯过度后变得沙哑,这让她听上去比实际年龄要大出几十岁,“我可能没法办法让柴莉的那对狗屁爸妈付出代价,但是你可就是另一回事了。”

 

说着,她缓缓地举起魔杖——

 

13. 1999年12月24日0:00 a.m.

 

柴莉手里拿着热巧克力,身上穿着蓝色的长风衣。她把金发女孩最喜欢的饮料递到安的手里,接着取下自己的金红色围巾,动作麻利地帮金发女孩围上保暖。MACUSA取证词的傲罗们礼貌地对安笑着,但他们抽搐的眼皮却暗示了面前这个棘手的案子是如何难办。看来最后还是如安所说,MACUSA的代表终究还得冲进魔法部和金斯莱·沙克尔大吵一架。

 

“看上去一切都顺利解决了。”柴莉盘腿坐在她一言不发的金发朋友身边,面带微笑地看着石化的罗道夫斯·莱斯特兰奇被美国傲罗们抬走,“莱斯特兰奇被抓到,科林也可以安息了。更何况这完全是你的功劳,法律执行司的那群管事在舆论压力之下一定得给你升职。一石二鸟的好结果。安,我几乎要怀疑这一切都是你提前计划好的。”

 

安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一眼,没有同意,但也没有否认。她看向莱斯特兰奇的目光依旧有些阴郁的吓人,但是她似乎没有继续攻击食死徒的打算。

 

“莱斯特兰奇可能会被送回英国接受威森加摩的审判,”柴莉继续说下去,“可是MACUSA不会那么轻易放弃的。他们肯定会想把莱斯特兰奇留在美国接受惩罚,你知道他们因为食死徒跑到国境里是MACUSA多大的耻辱。他们只有用处刑莱斯特兰奇的方式来重塑MACUSA的尊严。”

 

“这样正好,”安突然开口回答,她的声音冰冷刺骨,“MACUSA不是还保留死刑吗?沙克尔在今年刚刚废除了阿兹卡班的摄魂怪,那可就太便宜莱斯特兰奇了。”

 

柴莉笑着摇了摇头,她知道自己不可能消除金发姑娘酝酿已久的负面情绪。她知道自己因为爸妈的事情而忽视了安,没能像平常那样注意到金发姑娘又在一个人把事情都压在心底。

 

她用同样的追踪咒找到安和莱斯特兰奇的时候。金发姑娘正像某种野兽般咆哮着。莱斯特兰奇的脸颊上血迹斑斑,安显然狠狠地给了食死徒几脚。柴莉原本想介入混乱的场面,说服安放下她刚刚举起的魔杖。一瞬间,所有可怕的可能性都穿过了柴莉的脑海。天哪,她想,假如安做出了什么难以弥补地行为,那都是自己的自私和疏忽所导致的成果。

 

结果,柴莉所想的最坏可能性没有发生。安的杖尖没有射出任何具有攻击性的咒语,相反,斯莱特林姑娘的天鹅守护神腾空飞起。柴莉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画面,直到安发现她的存在。“我把抓住莱斯特兰奇的消息通知了MACUSA,”安平淡地解释道,“抱歉之前骗了你。”接着,她就再也没有说过话。直到现在。

 

“不管怎样,你没事就好。”柴莉过于简单地总结道,她用肩膀撞了撞安,示意金发姑娘至少要喝一口热巧克力暖暖身子,“但是……你用魔杖指着莱斯特兰奇的那瞬间,我真的以为你会对他用阿瓦达索命。”

 

安的嘴角裂开毫无笑意的口子。“我不能否认这个念头确实出现过。”她干巴巴地说,“但是我想起你之前说过的话。我们还得赶回公寓过圣诞节呢,要不然母亲会杀了我们两个人的。”

 

柴莉伸出手搂住金发女孩的肩膀,她看出安脸上的血色恢复了一些。考虑到这疯狂的三天里发生了多少事,她只能说安的状况并不算差。或许她们这次得向MACUSA借一把门钥匙回家,柴莉怀疑即使是多出一个小时的飞机都会要了安的人命。

 

“圣诞快乐,安。”柴莉微笑着在安的耳边说道。

 

“圣诞快乐,柴莉。”安喃喃着回答,端起手里的热巧克力抿了一口。

——————————————完结——————————————

 @一口老坛  圣诞快乐啊坛!就想跟你表白一下,没有你的话安和柴莉可能早就在角落里发霉了。你让我相信金黄之人的存在。(肉麻完后就土遁)

矛盾定理:金黄之人(中)

第二章 家庭访谈

 

“我们得认可到不同人群对于身份认同感的重要性,但同时不能让这些身份成为限制我们形成完整世界观的圈套。”

 

                                                          ——KwameAppiah

 

4. 1999年12月21日 3:30 p.m.

 

柴莉的POV

 

霍克先生梳平的头发中冒出银丝,霍克夫人的指甲因为需要照顾婴儿被剪短。除此以外,柴莉的父母还是和他们离开的时候一模一样。霍克先生依旧喜欢穿灰色的西服,系着黄色斑点的古怪领带,即使今天是个星期天。霍克夫人还是拥有一头火红的头发,像是养了一只鲜艳的蒲蒲绒在脑袋上。即使已经为人母,也是个时尚的女性——不,霍克夫人早就为人母了,她就是我的妈妈。傻瓜,你不认识自己的妈妈了吗?

 

柴莉脑子里仿佛有一千只月痴兽在翩翩起舞,即使现在还是光天白日之下。她微笑着和自己两年半未见的父母对视,然后心却停在身边插臂站着的伙伴身上。安的表情一定把她的不满表现的淋漓尽致,柴莉比谁都清楚自己朋友的个性。虽然一般都面无表情,但是安实际上是个什么心事都写在脸上的人,她在不屑的时候会拉扯起一边的嘴角,难过的时候会躲避他人的视线外加沉默不语,愤怒的时候灰色的眼睛会紧盯着肇事者不放。现在,以上三种表情恐怕都会挤在她的脸上吧?柴莉知道这样一定会给父母压力,在担心之余,她很欣慰安愿意为自己表现出如此之多的情绪。

 

“我大概明白你们的来意了。”半个小时过去了,霍克先生才缓缓地开口说话,吓坏了一屋子的人,“柴莉,你和你的朋友是追着一个吃死人(Corpse Eater)来到这里的。而他可能会杀了我们?”

 

柴莉听到安不小心因为“吃死人”这个称呼噗嗤地漏出笑声,信好金发女孩在笑到一半的时候把它改成了咳嗽声。柴莉无可奈何地微笑着摇了摇头,假如不是和爸妈久别重逢,外加头一次见到自己两岁的妹妹。她很有可能和安一样充满幽默感。

 

“抱歉,假如不是事出有因,我也不会来打扰你们的。”柴莉礼貌地点了点头,只要把那扇苍白的门推开后,一切似乎都容易了许多, “罗道夫斯·莱斯特兰奇是个很危险的人物,他手上已经沾了上百条人命。在我们的世界里,他是被通缉的战犯。我们只需要你,妈妈和——乔思(那并不个少见的名字,为什么脱口而出的时候会拗口?)暂时去英国避难一段时间。只要我们确定美国的傲罗们成功抓获到他,你们就可以回来继续过普通的生活。”只要把他们一家当成潜在的受害者,就像在战争期间她们做过无数次的事情那样,冷静地陈述出事情的危险。柴莉面带微笑地心想,这并没有那么困难。

 

安站在角落里,一言不发。实际上,自从她把门推开并向霍克夫妇自我介绍之后,就退到了房间暗处的角落里。像是默默地观察神奇动物动向的学者,盯着柴莉和她的父母。柴莉知道安是不想参与到他人的私事中,她知道安对于隐私的重视,这也是金发女孩的一种温柔。

 

“柴莉,你们那边的战争结束了吗?”霍克夫人问道,柴莉心痛地发现她眼角的妆糊成一片黑色的乌云,遮住了她妈妈的面孔,“两年半我们没有收到你一点消息。”

 

“对不起,”柴莉低下头,还是将目光对准父母的面孔,“我和你们的任何联络都可能被危险人物目击到。那对你们是很危险的。”

 

“可我们现在也还是身处危险之中,不是吗?”霍克先生的眼睛是和柴莉一样的深褐色,它们深不见底的模样令柴莉感觉自己是在照镜子,“你还是在干同样的事,柴莉。你想让我们跳上一架飞机,把一切都抛下,为的是逃离某些我们甚至不身在其中的危险。”

 

柴莉用余光看到安的嘴唇抿了起来,这往往代表她想要张口说话。她笑着与金发女孩对视了一眼,勉强制止了安卡在嘴边的反驳。

 

“我知道这一定很困难。”柴莉微笑着宽慰父母,“你们好不容易建立起新的生活。爸爸,我听说你是附近一所大学的教授。你可以跟他们说是身在英国的女儿生了重病,我可以跟你去向大学请假。我想他们一定会理解。妈妈,不论你在哪里工作,我想我都可以做一样的事情。至于小乔思,我想她可能得忍受一下十多个小时的飞机,对此我很抱歉。”

 

   霍克先生在颤抖,他板正的脸上皱纹像是干涸的裂缝一样侵蚀了这位中年人的精神。柴莉能预言出他接下来会说什么。“你不能指望我们做出这么大的牺牲,柴莉。”她的爸爸说,“你不能指望我们为了你四处奔波。”

 

“霍克先生,我觉得你可能没理解现下的情况。”安毫无感情的声音从角落里蔓延进四周的空气,像是一条蛇不知不觉地攀爬到你的脚腕上,“请您看一下桌子上的照片,那都是罗道夫斯·莱斯特兰奇的杰作。”

 

霍克一家的目光都集中到桌子上的那叠平摊开的照片。霍克夫人的腿脚微颤,柴莉能看出妈妈正在失去她的重心,年长的红发女人用剩余的力气把好奇的乔思抱到一边。霍克先生的目光紧紧锁在照片上,他的眼睛像是被用放大镜对准般扩张。

 

柴莉对此早就习以为常,这些照片是科林在他们逃往的那十个月中拍摄的。茶色头发的格兰芬多男孩信誓旦旦地告诉她们,他会把这些照片集结成书,让巫师们看到食死徒所犯下的罪行之重。柴莉不忍心告诉他,巫师界的大部分人早就知道食死徒们下狠手后悔干出的事。他们只是太害怕了,而我们也没有权力劝他们去死。安更在一次爆发下对科林说,人们本身就是残酷的生物,他们压根就不会有所行动。然而科林谁的话都没听,结果他的照片集在战后被魔法部定为“血腥照片”而禁止流传。

 

“你是在威胁我们吗?”柴莉看到霍克先生严肃地冲安的方向问道。

 

安耸了耸肩膀,显得满不在乎。安脑子里大概想起战后无数次被漏网之鱼所针对的情形,连她们在英国的公寓都被人袭击过。接着,她似乎也意识到自己的态度太过轻率,于是弥补地回答道:“不是。就像柴莉刚刚说的那样,这是你们面临的‘困难’。”柴莉的右眼皮挑了挑,她原本应该知道安的补救和他人的定义不太一致。

 

“总而言之,爸爸。”柴莉趁着火山还没有喷发的时候插进嘴来,“我们无权去决定你和妈妈还有乔思的去处。只有你们能为自己做主,我们绝对不会逼迫你们的。只是我求你们考虑一下摆在面前的事实。真的,对不起。”

 

房间陷入沉默。过了半天,霍克先生才再次开口。

 

“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柴莉。”她的爸爸苍老的声音呢喃着,“你真的觉得抱歉有用吗?”

 

“是的,爸爸。我觉得很抱歉。”柴莉镇静地回答,面带笑容,“你们好好考虑一下。我和安会在这里保护你们,所以不用介意时间。但是最好的办法还是去英国,我和安都没有受过专业的训练。假如你们决定留下的话,我会待在你们身边,保护你们。安会回去英国,她还有工作要做。”

 

柴莉感到安冲她投来难以置信的目光。她冲着角落的金发女孩抱歉地挤了挤眼睛。接着在爸爸低头沉思的时候,越过妈妈余光投来的无助目光。柴莉·霍克坐在霍格之家的客厅里,耐心地等待着霍克一家的答案。

 

5. 1999年12月21日 7:00p.m. 到 1999年12月22日 3:00 a.m.

 

安的POV

 

“你说了很多声‘抱歉’和‘对不起’。”安在霍克一家从房间走出去之后,转向柴莉。她看到对方正微笑着等待一场风暴似的爆发,然而安只感到浸透胸口的沉静和冰冷。“你总是跟我说,不用去重复这两个词语。尤其是在不必要的场景下。”

 

“你也总是和我说,你是真的觉得抱歉。”柴莉笑着回答,暮色将她的五官都映得抽象起来。这才是安所习惯的柴莉,随和但却锋芒毕露。在霍克夫妇面前百依百顺的孝顺女孩像是麻瓜童话里小人鱼一样蒸发成泡沫,不曾存在过一般。

 

“你有想过吗?”安觉得她们仿佛在玩一场游戏,又好像是在吵架。她和柴莉之间的交流似乎总是异于常理,“你爸和你妈在知道你是只身一人待在食死徒横行的英国,知道你可能被杀害的情况下。整整十个月,他们居然没有想过要回国找你?”

 

“他们得照顾乔思。”柴莉笑着说,“安,我很感激。”

 

“你又感谢他们什么?”安不耐烦地皱起了眉头。

 

“我是说,我很感谢你。”格兰芬多的女孩笑着说,“谢谢你愿意陪我来干这么憋屈的事情。”

 

“我——”安怒极反笑。她裂开嘴,觉得自己像是一块木头,“随便你吧。”她说,“反正罗道夫斯·莱斯特兰奇必须得被送上法庭。他和拉巴斯坦在霍格沃茨之战的时候杀了科林,拉巴斯坦已经死了。罗道夫斯也必须要受到惩罚。”

 

“我们会做到的,安。”柴莉肯定着安的话。

 

“好吧。”安转过头去,不想让柴莉听到自己声音里的颤抖。她已经有足够多的事情需要担心的了。

 

罗道夫斯·莱斯特兰奇,从霍格沃茨之战后就行踪不明。最后一次被人看见是在苏格兰高地,当时他被登山的麻瓜目击到正在用非法的门钥匙前往美国达拉斯。非法的门钥匙前往达拉斯的地址是由被抓获的门钥匙商贩提供,为什么罗道夫斯会把他留到能泄露自己逃亡去处的时候?还有那个麻瓜,罗道夫斯怎么会让一个看到他踪迹的麻瓜活着?除非他需要他们,需要他们的目击证词把某些人给引到达拉斯。柴莉是对的,她们很有可能被耍了。

 

安揉了揉太阳穴,她利用自己的职务得知了这些信息,并且在休假时擅自与柴莉行动来到达拉斯。这些都在她的精神上添加重量,安的行为是违反规定的。她知道自己被任职后所引起的非议,在霍格沃茨之战杀过人的斯莱特林学生,在连NEWTs都没过关的斯莱特林学生。反正最后都离不开这个身份就对了。她并不为此感到悲伤,因为安知道这种想法的源泉在哪里。安自己也不会放过他们的,她忘不了科林在霍格沃茨的废墟中间慢慢失去光辉的双眼,就像失去胶片底的相机,再也无法闪着刺眼的光芒。他还那么年轻,他不该出现在战场上。

 

 说实在的,他们都不该出现在战场上,不是吗?

 

  安将小本子放下,她此刻正躺在床上。柴莉的姜红脑袋一起一伏,像是颜色奇特的海藻。她们也是够可笑的,轮番地犯失眠症。霍克之家位于城市的边缘一条偏僻的路上,虽说是旅馆却被成为车馆(Motel)。莱斯特兰奇会如何找到这里呢?

 

柴莉是查找到霍克夫人生产乔思时的资料时得到的这个地址。莱斯特兰奇不会使用这种传统麻瓜的调查方式。安不能用柴莉的思考方式来看这个案子,虽然在过去的几年里她早已下意识地形成了习惯。她得回到纯血女巫的角色,想想吧,安,假如是你的话会怎么做?

 

假如是安的话,她一定会使用某种追踪咒。然而大部分的追踪咒都需要事先与被追踪者的接触,或者需要拥有一件被追踪者的物品。莱斯特兰奇使用这两种咒语,恐怕很简单就能找到霍克一家,他会以他们作为人质来换取柴莉的性命。这还是建立在他不直接折磨死霍克一家的前提下。然而霍克一家在她们来之前都平安无恙,这意味着莱斯特兰奇知道霍克一家在达拉斯,却不知道他们具体身在何处——

 

梅林的胡子,这就是他要放出流言的原因。安猛地从床上坐起来,突如其来的思路像是石子一样击中了她。他无法找到霍克一家,但是却用柴莉必定会担忧他们性命的心理将她引到美国。莱斯特兰奇虽然无法追踪到霍克一家,但是他绝对能追踪到柴莉。不,不止柴莉,还有安自己。她们在英国的公寓曾经在被人入侵过。当时安和柴莉都不在家,而闯入者几乎什么财物都没有动过。所以案子被移交到傲罗办公室,他们似乎认定这是一起寻仇案。在现场查找到莱斯特兰奇的魔法痕迹,唯一丢失的东西是柴莉的手表。

 

他从那个时候就开始计划着这场悲剧了吗?安将手指放在脸上,接着又放下。她已经不再是对于自己在世上的位置感到迷茫的斯莱特林女孩了。安得把她的猜测告诉柴莉,她们最好马上开始计划应对的策略。

 

6. 1999年12月22日 10:00 a.m.

 

霍克夫人的POV

 

“爸爸,要我帮你洗盘子吗?”柴莉用活泼欢快的声音问,“妈妈,要我帮你去看着乔思吗?你还没吃完饭。”

 

姜红色的头发与自己一模一样,金黄的发圈扎起的马尾。她的个子长高了,嘴角边的笑容也很自然。她与霍克夫人记忆中小时候的模样丝毫未变,就像过去整整七年的隔阂都是一场噩梦。醒来后,海伦娜发现自己的女儿还是那个喜欢坐在床上请求丈夫给她拿化学书当睡前故事的小姑娘。

 

劳伦斯的脸色十分僵硬,他在大学教课的时候也从不受学生的喜爱。柴莉的到来像是给了他当头一棒。两年前他们到达飞机场的时候,围着金黄色围巾的大女儿突然说她必须得往回走。她当时笑的就像现在一样自然,海伦娜不记得自己年幼的女儿什么时候学会戴上和蔼的面具,也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开始看不透她真实的情绪。第一天到美国的傍晚,劳伦斯小声说,“她是想用这个机会离开我们。柴莉,她早就和我们不和睦了。既然她非要走的话,我们凭什么要去留她。”海伦娜原本想在乔思出生后就回英国去看看情况,结果粉嫩的婴儿一天天长大,分散了她的注意力。慢慢的她的脑海中就不再出现少女的身影。

 

“交给我来吧,我也好久没有用手做过家务了。”柴莉从沉默的劳伦斯手里接过盘子,面带微笑地说道。劳伦斯在父女肢体接触的一刹那打了个寒颤,看上去海伦娜并不是唯一一个因为自己女儿脸上永恒不变的笑容而感到心里发毛的人。迪伦也帮着开始冲洗餐具,他对于霍克夫妇和柴莉之间的矛盾一无所知,他们只告诉他柴莉其实是他们的大女儿。迪伦看上去既兴奋又失望,海伦娜感觉他似乎对于柴莉有好感。

 

“柴莉,你为什么没和霍克先生和夫人搬到美国来呢?”迪伦问。

 

“因为我不想放弃在英国的学业,”柴莉耐心地解释。

 

“你来的时候怎么没有提前告诉霍克先生和夫人一声呢?还用了假名,难道是为了给他们一个惊喜吗?”

 

“是啊,而且很成功。”柴莉突然将脑袋转向海伦娜,她被吓了一跳,“对吧,妈妈?”

 

海伦娜心不在焉地点点头,不想再继续听下去。她把整理早餐残局的任务留给两个孩子,快步走出了餐厅。这明明是她的家,但柴莉的到来却让海伦娜不知所措。她是海伦娜的女儿,邻居家口中的好孩子,远在寄宿学校的认真学生。每个见到柴莉的人都会喜欢上她,除了她自己的家人。海伦娜觉得自己不认识柴莉,她不知道劳伦斯是否也持有一样的感觉。不,她的丈夫对于大女儿的感情更多的是警惕,而非恐惧。

 

101号房间,海伦娜走到这张门前。她轻轻地敲了敲门,里面没有传来任何声音。于是她断定里面大概是没人,所以决定转开门进去看看。

 

屋里的床上坐着柴莉的那位金色头发的朋友(她好像叫安?)。这个姑娘在有暖气的室内也依旧穿着墨绿色的外套,里面夹着一件白色衬衫。比起柴莉随意的着装,她看上去要讲究许多。然而,金发姑娘正在捣弄东西的样子则令海伦娜侧目——她一只手上拿着细长的木棍,另一只手则像是配合着音乐的节奏打着拍子。在麻利有序的手指间,是一团飞舞的流沙。那团流沙在空中飞舞,不断地组成各种各样物品的形状——手表,人影。海伦娜痴迷但畏怯地观察着眼前的异景,金发女孩的双手控制着流沙的走向。和柴莉五岁时让路边的沙子飘起来的样子一模一样。

 

在海伦娜走进屋子的那一瞬间,安·宝宝瑞控制的流沙就停止了。金发姑娘用两颗灰色的玻璃珠紧盯着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她就像是坐在审判席上的法官一样评判着海伦娜。女孩无理的打探使得海伦娜皱起眉毛,她明明是住在霍克家的旅馆里,却好像丝毫没有对于主人家的尊重。

 

“你要吃点什么吗?”海伦娜开口问道,“柴莉跟我说你今天不饿,所以没来吃早饭。”

 

“不用了。”安看都没有看海伦娜。没有道谢,也没有道歉。

 

她虽然挥舞着与柴莉同样的魔法,性格却截然相反。这样的女孩是如何跟她的大女儿成为朋友的,海伦娜倍感疑惑。

 

“你在玩什么?”海伦娜又问,“这是你们世界的某种艺术吗?”

 

“不是,”金发女孩用实事求是的语气说,“我在追踪莱斯特兰奇从柴莉那里偷走的手表。他能以那块手表追踪到柴莉的位置,但我们也可以做同样的事。先发制人地找到他的位置,再通知美国的傲罗。把对付他的工作交给MACUSA和魔法部,柴莉也不用忙着保护你们了。”

 

海伦娜无话可说,她真的不明白该怎样和这个缺乏温情的女孩交流。就在她合上门,准备离开的时候,安·宝宝瑞却突然开口叫住了她。

 

“霍克夫人,你喜欢你的女儿吗?”

 

海伦娜转过头,她注意到安没有使用名字,而是用“女儿”这个称呼。金发女孩依旧看也没看她,兴味索然地继续施展着决定海伦娜一家命运的魔法。海伦娜不知道她的问题是一时兴起,还是带有什么深意。

 

   “你是什么意思?”

   

   “这世上有两种家长。”安抬起头,金色的发丝底下包裹着淡漠的面孔,“一种因为子女的出生而感到愉快,另一种则期待子女成长的后的模样。第一种家长对于他们子女的情感是爱,而第二种则是喜欢。”

 

海伦娜的眼睛因为惊讶而瞪大。她张了张嘴巴,却想不出任何可以反驳的话。她甚至无法完全理解这个看上去不过二十岁的女孩在说什么。

 

“我的父亲曾经是后者,他喜欢着我,期待着我长大后的模样。”安手间的流沙有一瞬间变得稀疏,但接着又灵活地活动起来,组成各种各样的形状,“直到我们的世界里掀起战争后,我才知道,他其实是第一种家长。”

 

“你是想说我和劳伦斯不够爱柴莉吗?”海伦娜问金发女孩。

 

“不是,”安抬头盯着她,嘴角向上扯了扯,似乎这是她能做出最靠近微笑的面部表情,“你们恐怕既不爱柴莉,也不喜欢她。我觉得这一点已经很明显了。我想说的是,你们恐怕也不爱你们的小女儿吧?”

 

“你是什么意思?”海伦娜沙哑地喃喃。

 

“你们喜欢的只是女儿这个概念。”安·宝宝瑞不带感情地说,“你们可以把柴莉丢在战乱的英国,两年半来不闻不问,是因为找到了乔思这个代替品。现在莱斯特兰奇来找你们,你们也完全不在乎把乔思置于危险之中。就和柴莉一样,失去乔思的话,你们也只需要再找一个代替品就行了吧?”

 

海伦娜感觉自己全身的暖意在一点一点消失,她麻木的双手颤抖着捂住嘴巴。她仿佛被毒蛇的毒液所吞噬,而毒蛇则就是眼前这个拥有金色头发的年轻女孩。

 

7. 1999年12月22日 3:00 p.m.

 

柴莉的POV

 

临走时,霍克夫人的眼睛有意要避开柴莉的面孔。她很明显地把发生的事告诉了霍克先生,因为爸爸跟自己道别的时候,双手握紧的拳头让柴莉以为他随时都会抡上来。柴莉略有好奇地盯着霍克先生的反应。从她开始展现魔法天赋之后,霍克先生就再也没有和柴莉有过任何肢体触碰。没有拥抱,没有脸颊上的亲吻,也没有打骂。

 

迪伦在早些时候也被他们送回家去,男孩有些犹豫地跟柴莉道别,并且问她什么时候会再来。霍克夫妇则没有回头看他们的大女儿一眼。霍克先生将两个沉重的大箱子放入小轿车的后备厢,霍克夫人怀里抱着的乔思越过她妈妈的肩膀,瞪着大眼睛看着柴莉。柴莉面带微笑,举起手轻轻地冲他们挥了挥。

 

雪白的福特从路边的车库里倒出,引擎的声音轰隆隆地作响。柴莉望着它远去的背影。这辆福特嘉年华的型号与霍克夫妇留在英国的那辆一模一样。他们把一切都带到了美国,唯独留下了自己。

 

“他们走了?”安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柴莉的身后,声音毫无波动地问她。

 

柴莉吸了吸鼻子,尽力不让脸上的笑容裂开。“是的,”她转过头,有些愧疚地说,“对不起,又让你扮演那种恶人的角色。”

 

“你不用道歉,”安装作无动于衷地撇开头,“我对霍克夫人说的每一句话都是我的真实想法。”

 

“但是,要你把那些话说出口的人是我。”柴莉望向天空,吐出的气体变成白色的烟雾。她感觉到温热的液体凝结在自己的眼眶里,直到控制住情绪,柴莉才继续把话说下去,“即使我知道你费尽全力地努力成为一个更好的人,可我还是请求你去揭露爸妈内心中最黑暗的那一面。我自己做不到这一点,所以我才将负担压在你的身上。原因是我知道你为了我一定不会拒绝的——这不是你最厌恶的事吗?”

 

安不置可否地耸了耸肩膀,似乎因为柴莉突然的告白有些不适。

 

“这是我能想到的让他们离开避难的最快方法。爸妈不喜欢听我的,他们也不是会因为某种威胁而轻易让步的人。我能想到他们的弱点也只有乔思,她的性命对于爸妈来说一定是最重要的。或许你是对的,安。”柴莉感觉到眼泪正从她的脸颊上滑落,“人性的本质是恶心和空虚的。”

 

“不,”安突然开口,“不对。”

 

“嗯?”

 

“没有人能逼我做我不愿意去做的事,或许我本身擅长的就是去用最负面的心思去揣测他人。”安用置身事外的语气说道,仿佛她不是在贬低自己,而是诉说事实,“我只能看到事物最差的一面。但是你不一样,柴莉。你能从苍白的世界里找出金黄色。”

 

“你是在引用G.E.摩尔吗?”柴莉笑着冲安竖起大拇指,“你在魔法部的工作之余还有时间看书,真是够专注的。不愧是你。”

 

安匆匆回应给了她一个微笑。

 

“我还是从爸爸那里听说的G.E.摩尔的直觉主义,”柴莉自言自语地喃喃,她感到有些迷茫,“‘正确’二字就像是金黄色。你无法去用逻辑解释它,也无法用科学或魔法理论去证明它的存在。但是当你看到它的时候,就会知道它的存在。正义自己就是自己存在的证明。”

 

“在我看来,这个论点简直是谬论。”安的声音里透出点点不耐烦,“自证的理论压根没法反驳,事实上与感情用事毫无差别。更何况每个人的直觉都各不一样,假如两个人对于正确的定义不同该怎么办?”

 

“是啊,”柴莉若有所思地笑了,“或许我在爸妈身上看到的金黄色,也不过是我的直觉想要看到的幻觉罢了。”

 

她看到安的手指尖微微地抖动着。斯莱特林姑娘似乎犹豫了很久,但她最终还是将手伸出来放在柴莉的肩膀上。

 

“我不知道别的,”安小声说,这句话似乎耗尽了她的全部精力,“但你让我相信金黄之人的存在。”

 

柴莉感到胸口的暖流蔓延到身体的每一个角落。她闭上眼睛,任由哽咽声从自己永远翘起的嘴角喷涌而出。安用冰凉的灰色玻璃珠望着她,柴莉知道对方不会向任何人提起发生在达拉斯的事情。

 

明早太阳升起的时候,柴莉依旧是微笑礼貌的格兰芬多姑娘,而安也依旧是客观冷漠的威森加摩书记员。她们的角色对调只有她们自己知道。


矛盾定理:金黄之人 (上)

“作为例子,让我们想想黄色。我们可能会尝试去定义黄色的本质,例如用物理层面的论证来定义它的存在。我们可以猜测哪种光线传播到我们的眼睛里会呈现出黄色的图案。但是我们提起黄色时,却不是在形容它如何产生的原理,我们所说的黄色只是我们眼中所看到的黄色本身。(…)然而在谈到美德的时候,我们却常常会犯这样的错误。”

 

                                                     ——G.E.摩尔

第一章 好久不见

 

1.1999年12月20日

 

柴莉的POV

 

柴莉穿着蓝色的长风衣,围着金红相间的围巾。她的头发从去年的七月时就没有修剪过,当时齐耳的姜红短发在一年多的四处流浪后拖到她的胳膊肘。自那以后,柴莉就多出扎马尾辫的习惯。她此刻正站在德克萨斯州的沃斯堡机场上,提着过时的褐色皮箱。安手里拿着三明治,无味地咀嚼着放了过多番茄酱的肉排。十个小时的飞机使安的脸色发青,柴莉能看出她正在尽全力不去呕吐。

 

“妈的,”她听到自己的伙伴小声嘟囔,“你没告诉我麻瓜的交通工具居然需要这么长的时间。”

 

柴莉无奈地摇了摇头,她拍了拍安微微弓起的后背。“你想吐的话,厕所在那边。”她体贴地指向画着穿裙子小人的门,微笑着装作没有看到安冲她翻了一个巨大的白眼。

 

战后她和安搬进苏格兰的一所小房子,帮助霍格沃茨的教授重建只剩下断壁残垣的学校。九月一日,国王十字的火车站再次到站的时候,城堡已经再度被恢复成食死徒入侵前的辉煌。柴莉再次穿着格兰芬多的暗红长袍坐在蜡烛构成的敞亮礼堂中间,眼中看到的却是一个个面如死灰的孩子。从那刻起,柴莉就知道重建巫师界恐怕还需要花上很长一段时日。

 

安没有再回到霍格沃茨,可能是因为战后大部分学生对于斯莱特林可以理解的成见。金发女孩从来没抱怨过什么,但她接受了法律执行司的招募,如今在威森加摩的法庭上做记录员。她的笔尖滴出的墨水是幸灾乐祸的笑声,是在看到人被吊死在树上时的鼓掌声。柴莉知道这听上去很像诋毁,但她其实为了安终于找到不违法的发泄方式而感到欣慰——或许这意味着柴莉的脑子也坏掉了。

 

科林的葬礼在七月四日进行,原本应该是暑假开始的那天。暴雨浇透了整个墓园,安面无表情地盯着棺材盖,一言不发。她整整站了一天一夜,柴莉不放心离开,所以也就陪着她。在她们终于回到家换衣服之后,安在霍格沃茨之战的三个月后终于开口说话。

 

她问柴莉:“你想不想回家?”

 

安终于在卫生间把午餐(“那真的是食物吗?”)给吐完了。她的脸色在茄子和甘蓝之间不断切换,柴莉拼命忍住笑出声的愿望。

 

“我们可以找个地方幻影移行吗?”安声音沙哑地问。柴莉有些担心她已经开始后悔这趟旅程。

 

柴莉有些犹豫地挠了挠太阳穴,不好意思地笑着说:“抱歉,安妮。我只知道他们住的地址,可自己没有去过。所以……”

 

“你在开玩笑吧?”安差点昏过去。

  

柴莉在飞机场外的公路上叫了一辆计程车。安跟在她身后默然无语,看上去只想倒在柔软的被窝里一睡不起。在柴莉微笑着出租车司机聊天时,金发女孩已经靠着颠簸的车窗打起鼾来。

 

“你们是从英国来的吧?”带着西部电影里牛仔口音的司机问道,车里充斥着一股潮湿的气味,“我的女儿也和你们差不多一边大。马上就是圣诞夜了,你们父母居然舍得在这种时候把你们放出来啊?”

 

“她的家庭不是基督徒,所以不过圣诞节。”柴莉笑了笑,说,“我是来这里找我父母的。”

    

靠在车窗上的安突然吸了吸鼻子。柴莉的眼睛扫过闭着眼睛的金发姑娘,不知道她是否真的没有听到自己刚刚的话。

 

“噢,这样啊。”司机丝毫没有注意到乘客们的异样,他自顾自地嘟囔着,“和孩子隔着十几个小时的飞机时间,真是难以想象。”

 

柴莉配合地笑着点点头,接着她扭头看向窗外,若有所思地琢磨着司机的那句话。她没注意到安的左眼微微睁开,警觉地打探着柴莉脸上的神色。斯莱特林的姑娘眉毛微蹙,嘴角下垂成一个不满的弧度。比起柴莉毫无破绽的笑容相比,安的表情充满攻击性,但也更加情感充裕。

 

平坦的公路旁边慢慢长出零落的白色房子,看上去就像塑料做的玩具。柴莉想起伦敦成排的褐色的砖房,叠的整洁有序,却像是迷宫一样复杂。这里的房子却更像是一个个整体,简单明了。柴莉在颠簸的出租车引擎声中,还能隐约听到安的呼吸声。她忍不住揉了揉脖颈,觉得金发女孩的目光一直在追随着自己的每个动作。可当柴莉望向安的时候,她却只见到一双闭紧的眼睛和面无表情的睡脸。

 

柴莉知道,虽然安干脆地提出陪自己去找霍克夫妇,但是她心里并不希望这次旅程的发生。其次,她也知道安持有如此想法的理由,毕竟是她亲口告诉安的。那为什么安还会一言不发地跟自己来到这里呢?

 

直到进入城市之前,柴莉都有一种漫长的沉静感。司机在短暂的闲聊后也失去了兴趣,他似乎发现柴莉对于许多事物那种超乎常人的无知。安似乎打定主意要装睡,柴莉知道金发女孩有多擅长保持沉默,即使她想要与安对话,恐怕对方也只会用回应来搪塞她。然而柴莉意外地并不感觉尴尬,这是只有在彼此熟悉后才会有的状态——双方都不说话,但是对方的存在就足以令人心情安定。柴莉想起她们第一次在霍格沃茨礼堂时对话的样子,当时的空气也是静止的。

 

“你们要到的旅馆就是这里。”司机开口的时候,柴莉已经摇摇欲坠,突然清醒差点磕到脑袋,“孩子,你其实不是来找父母的吧?”

 

柴莉礼貌一笑,她不知道该如何解释。只是在给司机车费的时候偷偷加了三美元的纸币。安斜着头看到了她的小动作,噗地发出一种在轻蔑和愉快之间的嗤笑声。柴莉冲她挤了挤右眼,笑着把食指放在嘴边。

 

     “霍克之家,”安从口袋里掏出褶皱的纸条,墨水的痕迹已经把公正的字弄得十分模糊,“这倒也确实不会弄错,你是怎么找到这个地址的?”

 

“我查了所有去年和今年在达拉斯的各家妇产医院的生产记录。”柴莉说,“从没想到姓霍克的人居然有如此之多。最后还是成功找到爸妈的名字和这个住址。”

 

“噢,”安点点头,似乎有意略过柴莉此行为中不合法的部分,“你怎么样?准备好了吗?”

 

“算是吧。”柴莉回答,“咱们进去吧。”

 

木门被推开的时候,走廊里传来清脆的摇铃声。柴莉盯着那个铜黄色的门铃一阵子,安用手指点了点她的肩膀,柴莉才继续往前走。前台坐着一个年龄和她们差不多的男孩,百无聊赖地玩着指甲。

 

“你好,我们可以要一个双人房吗?”

 

男孩从身后的木桌的柜子里拿出一叠纸和一把钥匙,“把你们的名字写在这里,门号是101。我们只接受现金付款。”

 

“谢谢。”柴莉接过钥匙,从自己的兜里掏出签字笔,在登记表上写下名字和联系方式。安按照年轻男孩要的价格数着美国麻瓜的纸币,她吃力的样子让人误解是在做什么体力活。柴莉看着她的样子忍不住想笑,让纯血的英国女巫来做这样的工作也真是难为安了。

 

柴莉填完表格,把纸交还给男孩。“这样就可以了吧?”她笑着说。

 

“好的,海伦娜·布朗和简·伯克斯。”男孩心不在焉地把她们的表格放进一个透明的书夹里,“假如需要什么的,就来前台找我。早餐从七点开始,到十点结束。”

 

海伦娜和简(1)?柴莉几乎能感觉到安的目光把她的后背穿透了。她不好意思地冲安挤了挤眼睛,表示等会儿再向她解释。“谢谢。”柴莉简单地向男孩道谢,然后就拽着箱子和安去找她们的房间。

 

“你为什么要用假名字呢?”安衣服都没换,就直接倒在雪白的床单上。她眯起的眼睛预示着不久就要坠入睡眠的倦意,即使如此,斯莱特林姑娘的直觉还是一如既往的敏锐。“你其实也不想见他们的吧?”

 

柴莉摇摇头。“安,”她说,“你明知道我们来这里不光是为了来找我爸妈的。”

 

“我知道。”安半躺半坐地回答,“要不是有传言罗道夫斯·莱斯特兰奇逃往到了弗罗里达州,你也不会有必须到美国来的想法。要不然战争结束都过去一年半了,要是霍克夫妇值得你来找他们的话,你早就来了。”

 

“莱斯特兰奇在战后就不断谋杀麻瓜出身巫师的亲属。”柴莉把风衣的扣子解开,她没有去看安的神色,“更何况咱们在霍格沃茨之战就和他结下梁子,莱斯特兰奇可不是轻易就会忘记把他兄弟杀死的人。”

 

“我知道,”安的声音变得沙哑起来,“只希望这次旅行不会把一切弄得更糟。”

 

“别担心,安。”柴莉笑起来,用温和的语气去宽慰自己的伙伴,“我们只是来警示一下爸妈,告诉他们回英国去就好。”

 

安的方向传来鼾声。柴莉叹了口气,安总是有用装睡来逃避敏感话题的习惯。

 

2. 1999年12月21日 7:30 a.m. 到10:30a.m.

 

安的POV

 

吐司机滋滋地发出热气,安的手指不耐烦地敲着桌子的边缘。她的肚子因为空腹而翻滚,火腿的香气和奶酪的酸涩都使她垂涎三尺。这么说虽然可能很丢人,但是在十多个小时的麻瓜交通工具和十个小时的睡眠后,她能吞下整整一头火龙。至于她们是以假名字住在柴莉的父母家的旅馆,这件事有那么重要吗?即使现在莱斯特兰奇从窗户里跳进来,安也得吃完早饭再对付他。

 

柴莉坐在木椅子上翻看报纸,她今天用来束马尾的发圈是野菊花的米黄色——那是安在上一个圣诞节时候送给她的礼物。柴莉手边的小本子上写满了笔记。安端着叠起来有半张脸那么高的火腿和培根,嘴里叼着两片烧得焦黄诱人的吐司。前台的男孩给她们倒了两杯饮品,安的热巧克力和柴莉的咖啡。棕色的液体让杯子的温度升高,安把手包裹在杯子表面,深深地吸了口气。

 

“你看上去好多了。”柴莉把头从报纸里抬起来,满意地冲着安笑了起来,“你昨天晚上简直像是行走的阴尸。等会儿还要继续回去睡个回笼觉吗?”

 

“没事,”安大口咬下吐司夹着的火腿和奶酪,感觉整个世界被点亮了,“你找到有关罗道夫斯·莱斯特兰奇的报道吗?”

 

柴莉摇了摇头,把报纸叠起来交给安。安的手指因为培根的油而在纸张上留下油迹。她一边狼吞虎咽地吃着早餐,一边大致地把报纸上的内容扫了一遍。报纸上写了许多寻人启事和案件公告。就连要收养孩子的告示都有。但是没有任何可疑之处。

 

安把报纸放下,“说不定传言真的就是传言。假如莱斯特兰奇真的到了这里,我们估计就不可能安然无恙地坐在这里吃早餐了。”

 

“是吗?”柴莉露出耐人寻味的笑容,她若有所思地盯着安,“安,你有想过为什么会有传言说莱斯特兰奇去了美国?”

 

安的眼睛睁大,“这个可能有很多原因吧。首先是魔法部的禁言令最近开始松懈了。还有,就是美国也说英文?”

 

“你说的都是正确的答案,”柴莉说,“魔法部的禁言令给流言制造了蔓延的气氛,而美国很显然是一个英国巫师最好的逃往之地。距离遥远,但所说的语言却相同。起码这是流言的制造者希望我们这么想。”

 

“你的意思是?”安的心脏在胸口砰砰跳动,“难道你察觉出什么古怪的细节来了?

 

“是的,”柴莉举起装着咖啡的杯子,轻轻抿了一口那深色的液体。安察觉出格兰芬多的女孩是在战争后才喜欢上了这种饮品。她们还在霍格沃茨的时候,柴莉的早餐永远都包含一杯金黄的橙汁,“莱斯特兰奇本身是法国的纯血家族,他们的主系族人直到二十世纪三十年代都住在法国(2)。有段时间魔法史不是在讲格林德沃吗?你当时对莉塔·莱斯特兰奇产生了很大的兴趣。(3)魔法史的O.W.Ls考试上正巧考到这个,还是因为你给我讲了很多关于莉塔的事情,我才能答对那道五分的题呢。”

 

安忍不住扯起嘴角。是的,莉塔·莱斯特兰奇,她记得自己在读《魔法史》的时候对她产生了浓烈的兴趣,毕竟出身于斯莱特林的英雄并不是那么好找(4)。结果在课外还做了很多调查,柴莉被她缠着听了很多关于莉塔的事迹和安对莉塔心理的分析。虽然柴莉一直都很耐心地笑着听,但安却总是感觉她在心底其实是不耐烦的。没想到姜红发的姑娘居然在心里记了这么久。

 

“你是想说假如莱斯特兰奇家族世代在法国生活,必定是会说法语的。有了这个前提,罗道夫斯应该往法国的方向逃离更为方便,而不是隔山跨海地来美国。”安顺着柴莉的思路走,“更何况,纯血家族在法国的势力远比在战败后的英国强大。据我小时候听父亲讲述其他纯血家族,布莱克家的格言就是用法语写的‘永远纯洁’(5),帕金森家族恐怕也和法国有联系。我父亲也会说流利的法语,至于我妈——”

 

“宝宝瑞女士是住在加拿大法语地区的纯血女巫。”柴莉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我还不知道伯克斯居然还和帕金森有血缘关系?”

 

安翻了个白眼,“纯血之间多多少少都是有些亲戚关系的。莱斯特兰奇们确实与法国有千丝万缕的关系,但是罗道夫斯·莱斯特兰奇是否会说法语这一点,我们也只能假设。假如你的推测是正确的话,这其中的疑点就多了。”

 

“对,我也希望自己是多想了。”柴莉从下了飞机开始,头一次皱起眉头,“我的假设成真,就意味着我们很有可能是被散播谣言的人给引到美国来的。罗道夫斯不是会轻易放过杀死他兄弟的人,不是吗?”冬日的阳光下,姜红色头发女孩的笑容显得有些冰凉。

 

安不舒服地想起在战争时期,食死徒用孩子当人质来控制父母,或者用家人来威胁在霍格沃茨的学生。“真的是这样的话,那霍克夫妇就真的危险了。”安摇了摇头,想要忘记自己埋藏在胸口没有说出的恶毒之言。她个人真的不怎么关心柴莉的父母,安决定来这里的原因完全是因为不想再看到柴莉身上的金黄再减少了。

 

“我们现在就去找霍克夫妇当面谈谈吧。”安把最后一片香肠塞进嘴里,飞快地站起身,“问题是,你真的没问题吗?”

 

柴莉以笑脸作为回答。她大概并不知道自己的反应其实才更让安感到无奈。

 

“请问,你可以告诉我们这附近有什么好玩的地方吗?”

 

她们回到前台,装成是来旅游的一对朋友。柴莉负责闲扯搭话,安面无表情地站在一边旁听。虽然在离圣诞夜只剩下三天时还会出国游玩的故事十分可疑,但是前台的男孩并没有看上去那么不友善。可能是因为年龄相仿的缘故,柴莉很快就和他聊得火热起来。安不愿承认她有些嫉妒,即使在经历过战争之后,她也还是改不了沉默寡言的习性。她感觉自己无论在何时开口说出的都是不合时宜的话,因此只能沉默保持自尊。虽然柴莉可以忍受安这样的性子,但是安还是能感觉到大部分人在和她相处时间久后就会陷入深海。即使柴莉也不是多话的人,但却是个很好的倾听者。大部分人都是因此而喜欢上柴莉的。

 

“暑假的时候,这里时常会有马拉松比赛。”男孩的表情变得丰富多彩,他正在给柴莉讲述当地人的活动,“还会有乐队在附近的酒吧里演出,我曾经当过一段时间的吉他手。可惜后来乐团解散了。”

 

“是吗?”柴莉面带微笑地说,“你是为了从新组建乐队才在这里打工的,真是很厉害啊。”

 

“谢谢,”男孩挠了挠后脑勺,并不害羞地说,“霍克夫妇人都很好。他们是两三年前搬来这里的,他们也和你们一样是英国人。当时我还在上大学,霍克先生是我们大学的教授,他给了我这份工作。马上就是圣诞节了,他们全家一起去买了圣诞树。应该过会儿就会回来,你们会在这里过圣诞夜吗?”

 

   “大概吧,”柴莉的笑容没有一点不自然,安只觉得自己的眼角酸涩,“我们留在这里是会打扰到他们的吧。”

 

   “不不不,别担心。”安觉得自己的飞机后遗症可以还没好,她居然产生男孩在害羞的幻觉,“我爸妈也不想要我在圣诞节回去,估计是觉得有个大学辍学外加玩乐队的儿子丢脸。你们可能也是同样的情况吧?霍克夫人的手艺很不错,尤其是她的蔬菜汤和牛排。今天的早餐也是她做的,你的伙伴对她的培根评价很高,不是吗?”男孩冲安这边点点头。

 

   安像是被夺魂咒控制似的露出僵硬的微笑。默默决定等会儿就去厕所里把刚刚吃下去的早餐吐个干净。

 

     “听上去不错。”柴莉笑着说,“只要不麻烦到人家就好。”

 

3. 1999年12月21日 3:00p.m.

 

柴莉的POV

 

    “叮铃——”

 

铜黄色的铃声把柴莉给叫醒了。她们在和前台的迪伦聊完天后,在旅馆附近的地方都施了一遍防护咒。当可疑的人物经过的时候便会发出刺耳的鸣笛声。柴莉对于这种咒语早已熟能生巧,她自己把这归功于一年在战乱中留下的本能。安叹了口气,面无表情地告诉她这是柴莉自己魔法天赋的证明。在柴莉习惯性地否认之后,金发女孩的黑眼球都翻没了。

 

“你这种没有自知之明的人还是赶快去睡觉吧。”安语气平稳地说,但柴莉能从她微微变动的声调中听出气鼓鼓的声音,“昨天一晚上,你只睡了三四个小时。”

 

她用的不是问句,而是陈述句。柴莉略微惊讶地回过头,她不记得昨晚因为晕机而倒头就睡的安是如何发现自己没有睡好的事实。但是她早就习惯安令人惊讶的一面,所以在轻笑之后就爬上床小憩,直到被铃声叫醒。

 

“迪伦,你还在这里做什么?不是说今天要去调弦的吗?”

 

柴莉感觉到自己的眼皮停留在半梦半醒的弧度。然而那一刻她的大脑已经完全清醒。刚刚还游转在她脑海里的梦乡已经灰飞烟灭,熟悉的声音像是脱离魔杖而射出的魔咒,正中于她的眉心之间。

 

她显然不是唯一听到铃声和对话的人。坐在床旁边单人沙发上的安,脑袋像是游走球一般弹起。金发女孩的眼睛难得地令人想起她所在学院的标志动物,透明的灰色玻璃球被两片眼皮夹紧,像是锁定了猎物一般凌厉。柴莉应该注意到她下勾的嘴角预示着不友善的态度,但是她自己的心脏跳动的频率早已过快。

 

安朝柴莉的方向看来,为了得到某个肯定的答案。柴莉点了点头,她满意地发现自己脸上浮现出了微笑,这样也好掩盖握拳的手在无声地颤抖。她已经把安揪进这个麻烦了,那柴莉最好就不要让自己敏感多心的朋友承担不必要的负担。柴莉的不安是她自己的事。

 

“因为昨天新来了客人啊,霍克夫人。”迪伦愉快的声音就像是在与自己的母亲对话,“是一对可爱的英国女孩。”

 

“是吗?我还以为今早最后一位客人就走了呢。”深沉的男声回应道,听上去带有笑意,“都快要到圣诞节了,她们的父母也还忍心放人出来。编故事也不知道编的用心一点,难不成是你把女孩请到旅馆来了?”

 

“真没骗你们!”迪伦不满地抗议道,“你们不信看一下登记簿,那两个姑娘就住在101间。海伦娜·布朗和简·伯克斯,那个姓布朗的女孩和你们长得还有点像呢。”

 

“那我们晚些时候去敲敲她们的门吧,”霍克先生说,柴莉几乎能看到他微笑的神情,“希望她们不介意和我们一起吃晚餐。”

 

“她们不会介意的,”迪伦回答,接着他压低声音,似乎以为这样安和柴莉就听不到他说的话了,“那两个姑娘好像不打算回家过圣诞了,咱们可以留她们在这里过节吗?”

 

“可以啊。”霍克夫人热情地说,突然一阵呀呀的幼儿声把她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啊,乔思累坏了。我先把她哄睡,等会儿再下来帮你的忙。”

 

等等。柴莉下意识地想到,她自己都没注意到是如何从床上站起。等等。她感觉到某种难以言喻的东西梗在她的喉咙口,热气从在她的眼球里酝酿。等等。笑容依旧锁在她的脸上,像是柴莉肌肉还原成它应有的形状。笑容锁在她的脸上,即使她自己也忘记了钥匙在哪里。柴莉并不想找到钥匙,因为那个笑容能带给他人快乐。至于她自己的心情,或许从很久以前就不再重要了。

 

在柴莉可以采取任何行动之前,一抹金黄色的光线从她面前晃了过去。金色头发的安走到苍白的门前,苍白的就像圣芒戈的墙壁,或者废墟间科林消瘦的面孔。柴莉在一瞬间屏住了呼吸,脸上的笑容却一成不变。

 

安回头看了一眼柴莉,她微微地点了点头。像是在给柴莉无声的肯定。接着金色的女孩打开了房门,正对着前台谈话的几人。

 

“霍克先生,夫人。”安·宝宝瑞用毫无感情的声音平稳地说,“我是安·宝宝瑞,你们的女儿柴莉·霍克的朋友。我们需要谈谈。”


矛盾定理:金黄色之人(上)

“作为例子,让我们想想黄色。我们可能会尝试去定义黄色的本质,例如用物理层面的论证来定义它的存在。我们可以猜测哪种光线传播到我们的眼睛里会呈现出黄色的图案。但是我们提起黄色时,却不是在形容它如何产生的原理,我们所说的黄色只是我们眼中所看到的黄色本身。(…)然而在谈到美德的时候,我们却常常会犯这样的错误。”

——G.E.摩尔 


第一章 好久不见

1.1999年12月20日

柴莉的POV

柴莉穿着蓝色的长风衣,围着金红相间的围巾。她的头发从去年的七月时就没有修剪过,当时齐耳的姜红短发在一年多的四处流浪后拖到她的胳膊肘。自那以后,柴莉就多出扎马尾辫的习惯。她此刻正站在德克萨斯州的沃斯堡机场上,提着过时的褐色皮箱。安手里拿着三明治,无味地咀嚼着放了过多番茄酱的肉排。十个小时的飞机使安的脸色发青,柴莉能看出她正在尽全力不去呕吐。

“妈的,”她听到自己的伙伴小声嘟囔,“你没告诉我麻瓜的交通工具居然需要这么长的时间。”

柴莉无奈地摇了摇头,她拍了拍安微微弓起的后背。“你想吐的话,厕所在那边。”她体贴地指向画着穿裙子小人的门,微笑着装作没有看到安冲她翻了一个巨大的白眼。

战后她和安搬进苏格兰的一所小房子,帮助霍格沃茨的教授重建只剩下断壁残垣的学校。九月一日,国王十字的火车站再次到站的时候,城堡已经再度被恢复成食死徒入侵前的辉煌。柴莉再次穿着格兰芬多的暗红长袍坐在蜡烛构成的敞亮礼堂中间,眼中看到的却是一个个面如死灰的孩子。从那刻起,柴莉就知道重建巫师界恐怕还需要花上很长一段时日。

安没有再回到霍格沃茨,可能是因为战后大部分学生对于斯莱特林可以理解的成见。金发女孩从来没抱怨过什么,但她接受了法律执行司的招募,如今在威森加摩的法庭上做记录员。她的笔尖滴出的墨水是幸灾乐祸的笑声,是在看到人被吊死在树上时的鼓掌声。柴莉知道这听上去很像诋毁,但她其实为了安终于找到不违法的发泄方式而感到欣慰——或许这意味着柴莉的脑子也坏掉了。

科林的葬礼在七月四日进行,原本应该是暑假开始的那天。暴雨浇透了整个墓园,安面无表情地盯着棺材盖,一言不发。她整整站了一天一夜,柴莉不放心离开,所以也就陪着她。在她们终于回到家换衣服之后,安在霍格沃茨之战的三个月后终于开口说话。

她问柴莉:“你想不想回家?”

安终于在卫生间把午餐(“那真的是食物吗?”)给吐完了。她的脸色在茄子和甘蓝之间不断切换,柴莉拼命忍住笑出声的愿望。

“我们可以找个地方幻影移行吗?”安声音沙哑地问。柴莉有些担心她已经开始后悔这趟旅程。

柴莉有些犹豫地挠了挠太阳穴,不好意思地笑着说:“抱歉,安妮。我只知道他们住的地址,可自己没有去过。所以……”

“你在开玩笑吧?”安差点昏过去。

柴莉在飞机场外的公路上叫了一辆计程车。安跟在她身后默然无语,看上去只想倒在柔软的被窝里一睡不起。在柴莉微笑着出租车司机聊天时,金发女孩已经靠着颠簸的车窗打起鼾来。

“你们是从英国来的吧?”带着西部电影里牛仔口音的司机问道,车里充斥着一股潮湿的气味,“我的女儿也和你们差不多一边大。马上就是圣诞夜了,你们父母居然舍得在这种时候把你们放出来啊?”

“她的家庭不是基督徒,所以不过圣诞节。”柴莉笑了笑,说,“我是来这里找我父母的。”

靠在车窗上的安突然吸了吸鼻子。柴莉的眼睛扫过闭着眼睛的金发姑娘,不知道她是否真的没有听到自己刚刚的话。

“噢,这样啊。”司机丝毫没有注意到乘客们的异样,他自顾自地嘟囔着,“和孩子隔着十几个小时的飞机时间,真是难以想象。”

柴莉配合地笑着点点头,接着她扭头看向窗外,若有所思地琢磨着司机的那句话。她没注意到安的左眼微微睁开,警觉地打探着柴莉脸上的神色。斯莱特林的姑娘眉毛微蹙,嘴角下垂成一个不满的弧度。比起柴莉毫无破绽的笑容相比,安的表情充满攻击性,但也更加情感充裕。

平坦的公路旁边慢慢长出零落的白色房子,看上去就像塑料做的玩具。柴莉想起伦敦成排的褐色的砖房,叠的整洁有序,却像是迷宫一样复杂。这里的房子却更像是一个个整体,简单明了。柴莉在颠簸的出租车引擎声中,还能隐约听到安的呼吸声。她忍不住揉了揉脖颈,觉得金发女孩的目光一直在追随着自己的每个动作。可当柴莉望向安的时候,她却只见到一双闭紧的眼睛和面无表情的睡脸。

柴莉知道,虽然安干脆地提出陪自己去找霍克夫妇,但是她心里并不希望这次旅程的发生。其次,她也知道安持有如此想法的理由,毕竟是她亲口告诉安的。那为什么安还会一言不发地跟自己来到这里呢?

直到进入城市之前,柴莉都有一种漫长的沉静感。司机在短暂的闲聊后也失去了兴趣,他似乎发现柴莉对于许多事物那种超乎常人的无知。安似乎打定主意要装睡,柴莉知道金发女孩有多擅长保持沉默,即使她想要与安对话,恐怕对方也只会用回应来搪塞她。然而柴莉意外地并不感觉尴尬,这是只有在彼此熟悉后才会有的状态——双方都不说话,但是对方的存在就足以令人心情安定。柴莉想起她们第一次在霍格沃茨礼堂时对话的样子,当时的空气也是静止的。

“你们要到的旅馆就是这里。”司机开口的时候,柴莉已经摇摇欲坠,突然清醒差点磕到脑袋,“孩子,你其实不是来找父母的吧?”

柴莉礼貌一笑,她不知道该如何解释。只是在给司机车费的时候偷偷加了三美元的纸币。安斜着头看到了她的小动作,噗地发出一种在轻蔑和愉快之间的嗤笑声。柴莉冲她挤了挤右眼,笑着把食指放在嘴边。

“霍克之家,”安从口袋里掏出褶皱的纸条,墨水的痕迹已经把公正的字弄得十分模糊,“这倒也确实不会弄错,你是怎么找到这个地址的?”

“我查了所有去年和今年在达拉斯的各家妇产医院的生产记录。”柴莉说,“从没想到姓霍克的人居然有如此之多。最后还是成功找到爸妈的名字和这个住址。”

“噢,”安点点头,似乎有意略过柴莉此行为中不合法的部分,“你怎么样?准备好了吗?”

“算是吧。”柴莉回答,“咱们进去吧。”

木门被推开的时候,走廊里传来清脆的摇铃声。柴莉盯着那个铜黄色的门铃一阵子,安用手指点了点她的肩膀,柴莉才继续往前走。前台坐着一个年龄和她们差不多的男孩,百无聊赖地玩着指甲。

“你好,我们可以要一个双人房吗?”

男孩从身后的木桌的柜子里拿出一叠纸和一把钥匙,“把你们的名字写在这里,门号是101。我们只接受现金付款。”

“谢谢。”柴莉接过钥匙,从自己的兜里掏出签字笔,在登记表上写下名字和联系方式。安按照年轻男孩要的价格数着美国麻瓜的纸币,她吃力的样子让人误解是在做什么体力活。柴莉看着她的样子忍不住想笑,让纯血的英国女巫来做这样的工作也真是难为安了。

柴莉填完表格,把纸交还给男孩。“这样就可以了吧?”她笑着说。

“好的,海伦娜·布朗和简·伯克斯。”男孩心不在焉地把她们的表格放进一个透明的书夹里,“假如需要什么的,就来前台找我。早餐从七点开始,到十点结束。”

海伦娜和简(1)?柴莉几乎能感觉到安的目光把她的后背穿透了。她不好意思地冲安挤了挤眼睛,表示等会儿再向她解释。“谢谢。”柴莉简单地向男孩道谢,然后就拽着箱子和安去找她们的房间。

“你为什么要用假名字呢?”安衣服都没换,就直接倒在雪白的床单上。她眯起的眼睛预示着不久就要坠入睡眠的倦意,即使如此,斯莱特林姑娘的直觉还是一如既往的敏锐。“你其实也不想见他们的吧?”

柴莉摇摇头。“安,”她说,“你明知道我们来这里不光是为了来找我爸妈的。”

“我知道。”安半躺半坐地回答,“要不是有传言罗道夫斯·莱斯特兰奇逃往到了弗罗里达州,你也不会有必须到美国来的想法。要不然战争结束都过去一年半了,要是霍克夫妇值得你来找他们的话,你早就来了。”

“莱斯特兰奇在战后就不断谋杀麻瓜出身巫师的亲属。”柴莉把风衣的扣子解开,她没有去看安的神色,“更何况咱们在霍格沃茨之战就和他结下梁子,莱斯特兰奇可不是轻易就会忘记把他兄弟杀死的人。”

“我知道,”安的声音变得沙哑起来,“只希望这次旅行不会把一切弄得更糟。”

“别担心,安。”柴莉笑起来,用温和的语气去宽慰自己的伙伴,“我们只是来警示一下爸妈,告诉他们回英国去就好。”

安的方向传来鼾声。柴莉叹了口气,安总是有用装睡来逃避敏感话题的习惯。

2. 1999年12月21日 7:30 a.m. 到10:30 a.m.

安的POV

吐司机滋滋地发出热气,安的手指不耐烦地敲着桌子的边缘。她的肚子因为空腹而翻滚,火腿的香气和奶酪的酸涩都使她垂涎三尺。这么说虽然可能很丢人,但是在十多个小时的麻瓜交通工具和十个小时的睡眠后,她能吞下整整一头火龙。至于她们是以假名字住在柴莉的父母家的旅馆,这件事有那么重要吗?即使现在莱斯特兰奇从窗户里跳进来,安也得吃完早饭再对付他。

柴莉坐在木椅子上翻看报纸,她今天用来束马尾的发圈是野菊花的米黄色——那是安在上一个圣诞节时候送给她的礼物。柴莉手边的小本子上写满了笔记。安端着叠起来有半张脸那么高的火腿和培根,嘴里叼着两片烧得焦黄诱人的吐司。前台的男孩给她们倒了两杯饮品,安的热巧克力和柴莉的咖啡。棕色的液体让杯子的温度升高,安把手包裹在杯子表面,深深地吸了口气。

“你看上去好多了。”柴莉把头从报纸里抬起来,满意地冲着安笑了起来,“你昨天晚上简直像是行走的阴尸。等会儿还要继续回去睡个回笼觉吗?”

“没事,”安大口咬下吐司夹着的火腿和奶酪,感觉整个世界被点亮了,“你找到有关罗道夫斯·莱斯特兰奇的报道吗?”

柴莉摇了摇头,把报纸叠起来交给安。安的手指因为培根的油而在纸张上留下油迹。她一边狼吞虎咽地吃着早餐,一边大致地把报纸上的内容扫了一遍。报纸上写了许多寻人启事和案件公告。就连要收养孩子的告示都有。但是没有任何可疑之处。

安把报纸放下,“说不定传言真的就是传言。假如莱斯特兰奇真的到了这里,我们估计就不可能安然无恙地坐在这里吃早餐了。”

“是吗?”柴莉露出耐人寻味的笑容,她若有所思地盯着安,“安,你有想过为什么会有传言说莱斯特兰奇去了美国?”

安的眼睛睁大,“这个可能有很多原因吧。首先是魔法部的禁言令最近开始松懈了。还有,就是美国也说英文?”

“你说的都是正确的答案,”柴莉说,“魔法部的禁言令给流言制造了蔓延的气氛,而美国很显然是一个英国巫师最好的逃往之地。距离遥远,但所说的语言却相同。起码这是流言的制造者希望我们这么想。”

“你的意思是?”安的心脏在胸口砰砰跳动,“难道你察觉出什么古怪的细节来了?

“是的,”柴莉举起装着咖啡的杯子,轻轻抿了一口那深色的液体。安察觉出格兰芬多的女孩是在战争后才喜欢上了这种饮品。她们还在霍格沃茨的时候,柴莉的早餐永远都包含一杯金黄的橙汁,“莱斯特兰奇本身是法国的纯血家族,他们的主系族人直到二十世纪三十年代都住在法国(2)。有段时间魔法史不是在讲格林德沃吗?你当时对莉塔·莱斯特兰奇产生了很大的兴趣。(3)魔法史的O.W.Ls考试上正巧考到这个,还是因为你给我讲了很多关于莉塔的事情,我才能答对那道五分的题呢。”

安忍不住扯起嘴角。是的,莉塔·莱斯特兰奇,她记得自己在读《魔法史》的时候对她产生了浓烈的兴趣,毕竟出身于斯莱特林的英雄并不是那么好找(4)。结果在课外还做了很多调查,柴莉被她缠着听了很多关于莉塔的事迹和安对莉塔心理的分析。虽然柴莉一直都很耐心地笑着听,但安却总是感觉她在心底其实是不耐烦的。没想到姜红发的姑娘居然在心里记了这么久。

“你是想说假如莱斯特兰奇家族世代在法国生活,必定是会说法语的。有了这个前提,罗道夫斯应该往法国的方向逃离更为方便,而不是隔山跨海地来美国。”安顺着柴莉的思路走,“更何况,纯血家族在法国的势力远比在战败后的英国强大。据我小时候听父亲讲述其他纯血家族,布莱克家的格言就是用法语写的‘永远纯洁’(5),帕金森家族恐怕也和法国有联系。我父亲也会说流利的法语,至于我妈——”

“宝宝瑞女士是住在加拿大法语地区的纯血女巫。”柴莉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我还不知道伯克斯居然还和帕金森有血缘关系?”

安翻了个白眼,“纯血之间多多少少都是有些亲戚关系的。莱斯特兰奇们确实与法国有千丝万缕的关系,但是罗道夫斯·莱斯特兰奇是否会说法语这一点,我们也只能假设。假如你的推测是正确的话,这其中的疑点就多了。”

“对,我也希望自己是多想了。”柴莉从下了飞机开始,头一次皱起眉头,“我的假设成真,就意味着我们很有可能是被散播谣言的人给引到美国来的。罗道夫斯不是会轻易放过杀死他兄弟的人,不是吗?”冬日的阳光下,姜红色头发女孩的笑容显得有些冰凉。

安不舒服地想起在战争时期,食死徒用孩子当人质来控制父母,或者用家人来威胁在霍格沃茨的学生。“真的是这样的话,那霍克夫妇就真的危险了。”安摇了摇头,想要忘记自己埋藏在胸口没有说出的恶毒之言。她个人真的不怎么关心柴莉的父母,安决定来这里的原因完全是因为不想再看到柴莉身上的金黄再减少了。

“我们现在就去找霍克夫妇当面谈谈吧。”安把最后一片香肠塞进嘴里,飞快地站起身,“问题是,你真的没问题吗?”

柴莉以笑脸作为回答。她大概并不知道自己的反应其实才更让安感到无奈。

“请问,你可以告诉我们这附近有什么好玩的地方吗?”

她们回到前台,装成是来旅游的一对朋友。柴莉负责闲扯搭话,安面无表情地站在一边旁听。虽然在离圣诞夜只剩下三天时还会出国游玩的故事十分可疑,但是前台的男孩并没有看上去那么不友善。可能是因为年龄相仿的缘故,柴莉很快就和他聊得火热起来。安不愿承认她有些嫉妒,即使在经历过战争之后,她也还是改不了沉默寡言的习性。她感觉自己无论在何时开口说出的都是不合时宜的话,因此只能沉默保持自尊。虽然柴莉可以忍受安这样的性子,但是安还是能感觉到大部分人在和她相处时间久后就会陷入深海。即使柴莉也不是多话的人,但却是个很好的倾听者。大部分人都是因此而喜欢上柴莉的。

“暑假的时候,这里时常会有马拉松比赛。”男孩的表情变得丰富多彩,他正在给柴莉讲述当地人的活动,“还会有乐队在附近的酒吧里演出,我曾经当过一段时间的吉他手。可惜后来乐团解散了。”

“是吗?”柴莉面带微笑地说,“你是为了从新组建乐队才在这里打工的,真是很厉害啊。”

“谢谢,”男孩挠了挠后脑勺,并不害羞地说,“霍克夫妇人都很好。他们是两三年前搬来这里的,他们也和你们一样是英国人。当时我还在上大学,霍克先生是我们大学的教授,他给了我这份工作。马上就是圣诞节了,他们全家一起去买了圣诞树。应该过会儿就会回来,你们会在这里过圣诞夜吗?”

“大概吧,”柴莉的笑容没有一点不自然,安只觉得自己的眼角酸涩,“我们留在这里是会打扰到他们的吧。” 

“不不不,别担心。”安觉得自己的飞机后遗症可以还没好,她居然产生男孩在害羞的幻觉,“我爸妈也不想要我在圣诞节回去,估计是觉得有个大学辍学外加玩乐队的儿子丢脸。你们可能也是同样的情况吧?霍克夫人的手艺很不错,尤其是她的蔬菜汤和牛排。今天的早餐也是她做的,你的伙伴对她的培根评价很高,不是吗?”男孩冲安这边点点头。 

安像是被夺魂咒控制似的露出僵硬的微笑。默默决定等会儿就去厕所里把刚刚吃下去的早餐吐个干净。 

“听上去不错。”柴莉笑着说,“只要不麻烦到人家就好。” 

3. 1999年12月21日 3:00p.m.

柴莉的POV

“叮铃——” 

铜黄色的铃声把柴莉给叫醒了。她们在和前台的迪伦聊完天后,在旅馆附近的地方都施了一遍防护咒。当可疑的人物经过的时候便会发出刺耳的鸣笛声。柴莉对于这种咒语早已熟能生巧,她自己把这归功于一年在战乱中留下的本能。安叹了口气,面无表情地告诉她这是柴莉自己魔法天赋的证明。在柴莉习惯性地否认之后,金发女孩的黑眼球都翻没了。

“你这种没有自知之明的人还是赶快去睡觉吧。”安语气平稳地说,但柴莉能从她微微变动的声调中听出气鼓鼓的声音,“昨天一晚上,你只睡了三四个小时。”

她用的不是问句,而是陈述句。柴莉略微惊讶地回过头,她不记得昨晚因为晕机而倒头就睡的安是如何发现自己没有睡好的事实。但是她早就习惯安令人惊讶的一面,所以在轻笑之后就爬上床小憩,直到被铃声叫醒。

“迪伦,你还在这里做什么?不是说今天要去调弦的吗?”

柴莉感觉到自己的眼皮停留在半梦半醒的弧度。然而那一刻她的大脑已经完全清醒。刚刚还游转在她脑海里的梦乡已经灰飞烟灭,熟悉的声音像是脱离魔杖而射出的魔咒,正中于她的眉心之间。

她显然不是唯一听到铃声和对话的人。坐在床旁边单人沙发上的安,脑袋像是游走球一般弹起。金发女孩的眼睛难得地令人想起她所在学院的标志动物,透明的灰色玻璃球被两片眼皮夹紧,像是锁定了猎物一般凌厉。柴莉应该注意到她下勾的嘴角预示着不友善的态度,但是她自己的心脏跳动的频率早已过快。

安朝柴莉的方向看来,为了得到某个肯定的答案。柴莉点了点头,她满意地发现自己脸上浮现出了微笑,这样也好掩盖握拳的手在无声地颤抖。她已经把安揪进这个麻烦了,那柴莉最好就不要让自己敏感多心的朋友承担不必要的负担。柴莉的不安是她自己的事。

“因为昨天新来了客人啊,霍克夫人。”迪伦愉快的声音就像是在与自己的母亲对话,“是一对可爱的英国女孩。”

“是吗?我还以为今早最后一位客人就走了呢。”深沉的男声回应道,听上去带有笑意,“都快要到圣诞节了,她们的父母也还忍心放人出来。编故事也不知道编的用心一点,难不成是你把女孩请到旅馆来了?”

“真没骗你们!”迪伦不满地抗议道,“你们不信看一下登记簿,那两个姑娘就住在101间。海伦娜·布朗和简·伯克斯,那个姓布朗的女孩和你们长得还有点像呢。”

“那我们晚些时候去敲敲她们的门吧,”霍克先生说,柴莉几乎能看到他微笑的神情,“希望她们不介意和我们一起吃晚餐。”

“她们不会介意的,”迪伦回答,接着他压低声音,似乎以为这样安和柴莉就听不到他说的话了,“那两个姑娘好像不打算回家过圣诞了,咱们可以留她们在这里过节吗?”

“可以啊。”霍克夫人热情地说,突然一阵呀呀的幼儿声把她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啊,乔思累坏了。我先把她哄睡,等会儿再下来帮你的忙。”

等等。柴莉下意识地想到,她自己都没注意到是如何从床上站起。等等。她感觉到某种难以言喻的东西梗在她的喉咙口,热气从在她的眼球里酝酿。等等。笑容依旧锁在她的脸上,像是柴莉肌肉还原成它应有的形状。笑容锁在她的脸上,即使她自己也忘记了钥匙在哪里。柴莉并不想找到钥匙,因为那个笑容能带给他人快乐。至于她自己的心情,或许从很久以前就不再重要了。

在柴莉可以采取任何行动之前,一抹金黄色的光线从她面前晃了过去。金色头发的安走到苍白的门前,苍白的就像圣芒戈的墙壁,或者废墟间科林消瘦的面孔。柴莉在一瞬间屏住了呼吸,脸上的笑容却一成不变。

安回头看了一眼柴莉,她微微地点了点头。像是在给柴莉无声的肯定。接着金色的女孩打开了房门,正对着前台谈话的几人。

“霍克先生,夫人。”安·宝宝瑞用毫无感情的声音平稳地说,“我是安·宝宝瑞,你们的女儿柴莉·霍克的朋友。我们需要谈谈。”

(1)简和海伦娜是「简·爱」中的主人公和幼时好友。安和柴莉的性格有和这两个人的相同之处。海伦娜是简心灵上的启发者和导师,性格平和。简则更为人性化,而且是故事的主人公。柴莉和安两个人都读过这本书,所以可以想象成柴莉的暗喻让安有些恼羞成怒了。



(2)(3)(4)神奇动物在哪里格林德沃之罪里的人物和设定,可以当原设也可以当二设。毕竟圈里对这部电影的印象似乎很分化⋯⋯



(5)Tojour Pur在凤凰社书中作为布莱克家的标语出现,再加上莱斯特兰奇家也因为神奇动物的设定成了法国来的。所以这里私设英国的纯血家族很多是法国人的后裔。



 @一口老坛 

我知道这不是你想要的正文,而且我也有点吃以前好几稿的设定了😂就当业余时间我抽风外加人设图的回礼吧。

一口老坛:

摸了安和柴丽,莉的矛盾定理oc

ps 大家请去看看我的天才写手搞美妙连载!催她更新好吗! @我在莉莉·伊万斯的被窝里 

论同人读者与同人作者

柯溪澎笛:

自勉




月冷烟寒:



我们都需要时刻警醒自身




萧昱然🐓:







强调:以下内容仅为我个人从自身作为读者和作者两方面出发,长期以来,在阅读和写作中所得到的一些感想。并不针对任何CP和作者。








当然,如果你能对号入座,就更好了。因为我就会选择给自己对号入座。对我来说,写这篇文章也是自我的一种反省,希望未来我能有更大的进步,警钟长鸣,以免成为我不想成为的那种人。








但这篇文章始终仅是一种【个人观点】。所以,无论你如何自省都要清楚,该被严格对待的人是自己,而对待他人则还需宽容。
















作为作者,对我来说,写同人最大的乐趣在于“我喜欢他们”,而不是“我喜欢同人里的他们”








作为读者,对我来说,看同人最大的乐趣是“我喜欢原作之外的时间下和平行宇宙下的他们会发生怎样的故事”,而不是“我喜欢某个作者”









写文的人质量参差不齐,但在lofter这样一个靠热度来排名、靠圈子来呼朋引伴的社交范围里,读者基数要大于作者的情况下,所谓吾日三省吾身,也许读者也需要反思自身的一些问题。








1.作为读者,我是否从阅读同人上获得了快感?








2.这些快感究竟是基于“这篇文文笔好,剧情佳,合理地还原原作角色的性格和为人”,还是基于“只要是狗血,ABO,哨向,虐,傻白甜这一类型的文,我都非常喜欢”?








在这里我要强调,后者提到的这些,所有都是我个人非常喜欢的类型和剧情模式。但区别在于,我会分辨这些梗是否适合我喜欢的CP,进而选择我感兴趣的题材进行阅读和创作,而不是为了自己爽快和读者需求而生搬硬套








同人不需要写成严肃文学,要将同人写成什么水平,完全取决于个人对他的定义。但无论如何,这些文章都是“同人作品”,对原有角色的还原塑造将是至关重要的。








同人作品,该有底线。








3.我是否能客观的评价我今天看过的同人文?
















之前我在《你不写,就永远不会知道你的知识储备有多贫乏;你不读,就永远不会知道你的思维模式有多退化。》(该链接可戳)这段感想里就说过:








“速食虽好,但记得斟酌营养包和食用数量。








别让一些倒退的文字成为你思想前进的束缚。








你值得更好的书和作者。”








作为读者,我能理解阅读速食文学的快感。那种剧情飞速发展,文笔轻快简单,伏笔深入浅出的文章总是更能吸引我去阅读。但显而易见,这种文章通常出现在原创网络文学中,同人少之又少。究其原因,我认为最重要的就是,原创没有给作者有关角色设定的限制,而同人是一定有限制的。








现在同人作者往往喜欢借用大量流行设定,诸如ABO,哨向,论坛体,知乎体,聊天体等,我想说这些是完全没问题的。但问题在于,你写的CP与你的设定是否嵌套?这就像一个瓶盖对一种类型的饮料瓶。你拿脉动的大盖子塞在旺仔易拉罐上,颠来倒去,原作的质量和人物的闪光点,就会因为缝隙而全部流失了。
















举两个例子:








1.请各位想象一下自己喜欢的国外作品中的衍生CP(假设这里是有四个西方人欧美同人文,在这里用A/B/C/D表示),再将他们代入如下一种背景设定:








在古代,A和B恋爱了,B八抬大轿娶A回家。他们住在北京。有一天,A和B在家闲来无事,于是叫来C和D打麻将。只听ABCD四人的笑声在偌大的四合院里回荡:








“卧槽!糊了!”“妈啊!居然是同花顺!给钱给钱!”








2.请各位想象一下自己喜欢的攻(假设这里是痞气型)受(假设这里是坚韧型),再将他们代入如下一种背景设定:








受哭得梨花带雨,几乎要昏过去,泣不成声道:“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你是不是在外面有别的女人了!你是不是嫌我生不了孩子才同意你母亲的话去找个女人!”








攻将受搂在怀里,温柔安慰道:“我也没办法,我还是爱你的。”
















以上两种类型举例,均是我曾在我的各种墙头里见过的真事真文。这就是现在同人作品中最大的问题所在:








1.文章背景设定与角色严重不符。








2.文章人物性格与原作严重不符。
















针对上述问题,许多老师都提出过自己的想法。在这里我简要概括一下:








该练练,该写写,找不到感觉就回去看原作,看完原作还找不到感觉,就过段时间再写。








强迫自己硬生生写出来的东西,都是不堪入目的。
















我一直希望各位读者引以为戒,因为你们的鼓励,有时候是一个作者进步的动力。但这之中是有利弊权衡的:








对于谦逊的作者,读者表达的鼓励和喜爱,会令他不断学习,自己敦促自己丰富知识,写出更加优秀的文章,而读者提出的建议和意见,是他会虚心处理或采纳,进而取长补短的进补方式之一。








但对于以写文来博得众人关注的作者来说,他的目的性会随着读者的夸赞而愈发不纯正,高曝光率、高文章热度和别人的吹捧才是他最想看到的。他会随着读者的喜好去更改自己的文章题材,一味阅读那些高度夸耀的评论内容,而那些针对文章暴露出的弊病提出想法的读者,就会立刻被冷处理掉。
















我不好批判作者什么,但我一定要说,第二种歪风邪气,作者和读者都需要负起责任








我的一位老师曾经和我说起过SY与LOFTER这两个网站。很多人都知道,SY是许多欧美圈太太的培养源地,当他们转移到LOFTER来写文时,依旧将那种高质量、高写作水平、高逻辑能力的技能带了过来,并继续进行创作。之前我一直不太能理解,为什么许多欧美CP的文章质量普遍高于别的tag下的榜单,即使他们热度并不如后者,也依旧因为优秀而受人追捧。








我的这位老师是这么和我解释的(我在此重新转述一下):








SY是一个论坛性质的网站,你写的文章都会以帖子的形式出现在分类板块中。当你发帖后,很快你的文章就会被埋没在众多帖子之中。这之后你需要经历两道坎:








1.当你勤更新后,读者们才有机会发现你,进而去阅读你的文章,给你评论。








2.当你收到评论后,你的文章就会被分为两类:第一类,写得不错,有可读性,读者会给予评价,这篇文章便会经常出现在首页,久而久之,好文就会为大家所知了。第二类,写得不怎么样,读者一会选择不再评论,放弃这篇文;二会选择写出自己的评论,哪里不好就是不好,作者也会清楚认识到自己的问题,进而有机会改正,放弃掉现有的错误,而不是固化它。至于那些不肯改正的人,那就永远沉在最底下,无人问津了。








毫无热度和点击率相争,也没有所谓的抱团互相推荐现象。








如果说SY的文章是读者用中肯的评论、作者用不断进步的文笔层层垒起的摩天大楼,那么它如此坚固和赏心悦目,也是可想而知的事实了。








到了LOFTER,我们出现了热度选项。文章好不好,读者入了坑先看什么文,基本都是由榜单的热度顺序,由高到低排列的。但这些高热度文章,真的就是好文章吗?








绝不全是。








买热度是一条路,抱团互相推荐又是一条路。有时候刷刷榜单的确令人发笑:究竟是作者把读者当给块糖就能吃饱的傻子,还是读者把作者当成了对CP过度妄想的工具?








诚然,追求热度对于大部分作者来说,是很普遍的事情。我个人在写过一篇文章后,也希望得到高热度和对文章的高关注率。对我们来说,这是一种促使我们进步、继续动笔的动力,是读者对我们的肯定,我们需要这些。但从另一方面来说,热度对我们而言,永远不会是博取他人眼球的方式,更不会是满足自身虚荣心的工具。








我要的是读者对文章的肯定,而不是对我这个人的追捧。
















我认识很多作者,文笔一流,故事剧情有趣。他们能花费大量时间去构思他们的行文,像藏宝一样给各个关卡设置伏笔,但有时候他们难逃一种评价——无趣








各位读者扪心自问,我自己也扪心自问,作为读者,到底是这样的作者无趣,还是我这个人的欣赏水平低下认为他无趣了?








我曾经写过一篇同人文,科幻,未完结。我本想借这篇同人文,来阐述我个人对于“未来科技高速发展情况下,人类与高度智能机械之间的社会关系将何去何从”的想法。为此我写了一万字大纲,五万字存稿,而慢慢发文的过程中,给我点赞推荐的人越来越少,评论越来越少,直到我决定断更的一年后,有读者私信我:太太,为什么不更新《XXX》了?








我说:因为没人看,我想再处理一下其中的问题。








读者表示理解。最后,他又给我发了一条私信,令我至今印象深刻。








他说:太太,其实文章挺好看的,就是太深奥了,看起来很长很刻板,内容也挺纠结的,我本来想养肥了再看的。
















这位读者并没有说错,我也不觉得他有何不对。究其原因,是环境所趋








现在,人们都很难静下心看一本纸质经典文学名著了,更何况是强求他们安静下来,阅读一篇网络上用心构造的同人作品呢?








这真的是很难做到的事情。








但日本漫画尚存在“由于读者太少而被迫腰斩”的情况。再论许多同人作者在灰心丧气之后,亲手停更自己的文章,这种心痛程度,着实难以承受,更何况你们要他们眼睁睁看着不如自己的人获得比自己更高的评价,那无疑是剜心的。








我不愿这样用心的作者再受到这样的遭遇,所以我呼吁各位:提高自己的水平,别拉低了自己的审美。








也有人说,看同人就是为了乐趣,我写傻白甜我很快乐,我狗血我也快乐,没毛病。








我也觉得这没毛病。但同样的傻白甜、狗血题材内容,有人能写得荡气回肠颠沛流离,有人能写得评论里全是清一色的“哈哈哈哈哈哈哈”,并且在阅读之后,给读者什么营养都没留下。








无疑是浪费别人的时间








“浪费自己的时间,就是慢性自杀。”——请问各位读者,你们愿意花多少时间,去浪费在这样毫无意义的阅读上呢?








这也是为什么我在之前的那篇感想中提到,希望我的粉丝们能分出大部头的时间去阅读名著,去旅游,去看一场好电影,去欣赏画展和音乐剧,而不是非得时时刻刻守着我的主页,等我更新某篇同人。








我的文章是枕边读物,睡觉之前看完,如果你觉得好,评论和点赞推荐就行,然后关灯,睡觉,明天又是新的一天,你有大把时间去充实自己,那个值得更美好生活的你。








你该热爱的是好的文字,而不是我这个写文章的人。
























我希望各位,选择那些有写文能力、并且不断进步、虚心取长补短的老师,而不是所谓热门抢手的“太太”。








我也相信各位读者不是傻子,作者是否在敷衍你,作者是否在毁掉一个不属于他的同人角色,你们是一定能看出来的。








还有,别再说作者人品与写文能力无关了。请你们相信,一个人有什么样的性格,他就会写出什么样的作品。这是绝对紧密相关的。如果你不信,就去看书,正经意义上的书,而不是现在千篇一律网络文学。








还是那句话:








你不写,就永远不会知道你的知识储备有多贫乏;
你不读,就永远不会知道你的思维模式有多退化。
























我不会说读者低龄化,不会说圈子大了什么鸟都有。








我只能说:是无脑浇灌的狂热助长了凌乱的蒿草,淹死了那些本该长成橡树的苗儿。
























综上:








希望大家作为读者,擦亮眼睛,不要再捧那些体验感极差的同人作者了,哪怕你觉得他写得再好,也请不要忘了,这是同人,你爱的是角色和他们的衍生故事,而不是某个太太。








以偏概全,人云亦云的做法是永远要不得的。








也希望大家作为作者,告诫自己,不要因为评论的夸赞就飘飘然。时刻谨记自己仍有不足之处——人无完人。勿忘初心。








停在原地不进步,认识不到自己的错误,甚至是倒退,都是践踏尊严的、耻辱的行为。
































再次引用我在之前那篇感想里的结语:








我们活在当下,网络不该是张束缚文字的丝网,而是层层向外不断发散、不断扩展、不断进步的阶梯。
































感谢你读到这里。








该文章可在LOFTER范围内随意转载,但严禁改变其中内容。








我会在评论里抽一位有感想的朋友,送出一本雨果先生的《九三年》。
















2018.04.13更新








感谢各位在评论区的留言,观点不同很正常,大家为人处世角度各有千秋,但愿意一同讨论,我是非常感谢的。也希望各位在写下评论时,多思考一下再进行,因为有很多想法实际上并不冲突。








我仍感谢各位愿意将我没写明的观点进行内容补充。





这个人画画超级棒!大家看看

一口老坛:

为了请人吃冰淇淋我出来简单卖个艺...卖够钱就滚,想画小人

欢迎oc!同人需要我看过的,吃的cp设定有趣都能刀

擅长铅笔

接受草稿一次改,带塑造的铺色一次改

脑袋带简单塑造50r

最后一p色块脑袋那种,线会好看点20r

铅笔脑袋!看家本领(请往前期翻)15r

黑白头35r

画线条小人80

全身带塑造110

cp或双人请敲

lof里有的乱七八糟都能画!超久没约了不清楚行情价,救救孩子

+企鹅号2118995694

试一把,反正也不会有人点赞的。

矛盾定理(第六章)

第六章 神秘人


   “巧克力,谢谢。”

 

     不知道的人可能会以为安是在餐厅里向服务员点餐,但是柴莉知道她指的是什么。坐在柴莉旁边的韦斯莱——安想不起来她的教名——眼神一动不动地凝聚在安的身上,面无表情。

 

“不用客气,安妮。”柴莉随意地说道,她用魔杖将坩埚里的残渣一扫而空,“我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口味的糖果。下次你一定要和我去霍格莫德,这样你就可以自己去蜂蜜公爵选了。”

 

安因为那个突如其来的昵称抖了抖,柴莉的话让她在感到会心一笑的同时也是压力。她尴尬地抽了抽嘴角,然后快步渡过柴莉和她的格兰芬多伙伴身边。安似乎能感觉到韦斯莱的目光烧穿她的长袍。在公共场合内她甚至没法完整说完一句话,脱口而出的只有断开的词语,但安在和柴莉独处的时候却从来没有因此感觉到恶心过。

 

她明显感觉到柴莉的伙伴们都不太喜欢她。

 

 

金妮在安明显走远时才把视线收回来。

 

“那个姑娘就是你说的看到D.A.聚会的斯莱特林?”她问道。

 

   “是啊,”柴莉耸耸肩回答。

 

“天哪,我真的得告诉赫敏,让他们在安排聚会的时候小心点。”金妮难以置信地摇了摇头,“要不是运气好,碰巧是你的朋友。要是下次万一被巡逻中的费尔奇或其他什么人看到就糟糕了。”

 

“有求必应屋是个秘密,更何况参加D.A.的人都在保密协议上签了字。我觉得以赫敏的能力和性格,她说的惩罚应该不是开玩笑的。”

 

“当然,你说的也有道理。”金妮下意识地看向金发女孩消失的方向,“你的朋友也帮助我们保密了。宝宝瑞,是吧?我和她一起上神奇生物保护课,她上课总是举手发言,有点让我想起赫敏。只是我感觉她总是很紧张,像是随时都会有谁从背后跳出来袭击她。希望乌姆里奇那帮人不会找她的麻烦,我有点担心她可能顶不住他们的审问。”

 

“别担心,”柴莉安慰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只要安不愿意的话,我怀疑即使是摄魂怪出现在她面前,安都能坚持住一声不吭地表达不满。别说她了,这座城堡里大部分的学生都能看到乌姆里奇的真面目,谁会去帮助她对付无辜的同学呢?”

 

“噢,柴莉,你能别总把人想的那么好吗?”金妮用手指揉着太阳穴,无可奈何地冲柴莉生气。

 

圣诞假期前最后一堂课,即使是斯内普也没办法浇灭格兰芬多们的激动情绪。金妮和同级的几个格兰芬多学生往斯莱特林那边的坩埚里抛掷些奇奇怪怪的东西。柴莉觉得自己可能看到了一两个韦斯莱笑话商店的烟花。

 

她原本想要阻止他们,看在安的情绪似乎因为即将到来的假期而轻松了一些的份上——柴莉还想在明天离开霍格沃茨之前再和安一起吃最后一次早餐,她不希望到时候斯莱特林姑娘会为此恨她。可惜柴莉和科林坐的桌子在教室的最后面,等到她走到金妮他们身边的时候,尖叫声已经此起彼伏地响了起来。坩埚滋滋喷出的腐蚀性液体溅得到处都是,斯内普咬牙切齿地把所有中招的学生都送去了医疗翼。走之前还没忘记把整个格兰芬多到场的所有学生都安排到假期后关禁闭的时间表里。

 

柴莉欣慰地看到安不在被送去医疗翼的行列之内,看来金妮真的没有违背自己说的话去突然袭击她。

 

从霍格莫德通往伦敦的火车通常一天会有两班,周六日的时候则会是三班。但实际上这三班火车时间的安排使得它们与通常一天两班的火车并无差别,因为头班车的出发时间是早晨八点半。而对于一座城堡里被羊皮纸压垮神经的学生和教授们来说,在假期的第一天爬下床简直比与巨人决斗更困难。

 

床头的闹铃突然发出尖叫声,吓得柴莉从躺直的姿势中弹起来。差点砸碎玻璃,弹出窗口。然后像一颗流星般从格兰芬多塔坠落下去,或许会掉进黑湖,再砸碎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的玻璃,然后发现自己瘫倒在银绿色的沙发上。

 

她揉了揉眼睛,突然意识到那都是自己还未完全睡醒所导致的幻想。而柴莉本人的身子还粘在柔软的红色床垫上,嗡嗡响着的脑袋中昏昏沉沉地飘出一个想法——她绝对不能再随意让金妮给她的闹钟施咒了。她还没忘记整整过去一个月,金妮的蝙蝠精咒导致柴莉每周六都会发现自己嘴巴里叼着一支沾满口水的软骨翅膀而惊醒。

 

    柴莉的床铺在窗户的旁边,她上铺睡着的姑娘打鼾的声音震得木床架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红色的棉窗帘背后是没有一丝光亮,漆黑的夜色从缝隙里偷偷溜进来。圆形的寝室仿佛一只高脚杯中盛满了醇厚的葡萄酒,沁人心脾的瞌睡虫爬进人的耳朵和眼睛里。

 

她蹑手蹑脚地把箱子从床底下抽出来,结果却碾到了脚趾头。柴莉神经质地四处摇摆自己的脑袋,结果却发现寝室中依旧只被打鼾声和灯光中漂浮的灰尘所占据。她笑着摇了摇头,拽着箱子东倒西歪地从楼梯中间撞到公共休息室里。

 

霍格沃茨的某种魔法使得学生放在公共休息室中的箱子出现于他们所坐的车厢里。柴莉一直下意识地认为这是自然的结果,自从十一岁的时候发现魔法是现实的一部分之后,她的脑海就敞开了很多,解释只用一句“魔法”就足够说服她。以至于很多的时候柴莉忘记了魔法也拥有定理和规则、使用的方式和产生的原理。

 

“嘿,安妮。”

 

斯莱特林姑娘左手边平摊着一本厚重的书,柴莉集中注意力看去,安在阅读的是黑魔法防御术的书。她从来没听说过安提起自己对于乌姆里奇的想法,但是基于柴莉对于安所做出的判断,她觉得对方的只字不提代表了某种默然的否定。

 

    “明明都已经放假了,你还在学习吗?”

 

    安抬起头来,她手中的羽毛笔停止在原地。她的面部皮肤比平日要松弛一些,在听到柴莉的声音时没有突然僵直,相反的,安把桌子上挡住对面座位的书本和羊皮纸移开,像是邀请柴莉坐在她对面似的。

 

“算是吧,”安回答,“圣诞节假期结束后会有一场黑魔法防御术考试。我在读相关的书籍。”

 

柴莉点了点头,她本身不太在乎自己在一科像乌姆里奇那样的教授课上的成绩。但是安在课程相关方面不被任何个人观念左右的精力却十分让人感兴趣。一般来说这种孜孜不倦的人总是抱负着某种目标——或许是出于纯粹的学术的好奇心导致他们狼吞虎咽着所有被人类发掘过的知识,或许是想要以这种成绩作为垫脚石去达到某个俯视群雄的位置,或者是怀抱着纯粹地想要改变未来的善意。

 

斯莱特林姑娘究竟是在追寻的是什么呢?

 

“假如你想进一步学习黑魔法防御术的话,或许你应该加入D.A.。虽然没有专业的教授,但是倒确实学习了很多足够保护自己的咒语。”

 

安的手指在脸颊上划了划,但是她并没有像平时那么局促不安。

 

“抱歉,我还有很多其他的作业和复习。”安用平稳的声调回答她,“等到考完OWLs的时候,或许我会考虑的。”

 

“好的。”柴莉挠了挠头发,“安,你相信神秘人再次出现的传闻吗?”

 

 啪嗒,米布丁掉在地上的声音。金发女孩的胳膊在半空中停顿了一下,接下来的动作幅度太大而不小心撞到了银色盘子。柴莉紧盯着安校袍上的深色印迹,却下意识地感觉到对方也和自己一样努力避免眼神接触。或许柴莉此刻感觉到的就是安每时每刻与他们对话时所带有的紧张情绪。这可真是糟透了。

 

安的喉咙很明显地抖动着,她在思考。柴莉早就发现,和很多斯莱特林的同学不一样,安很不擅长把情绪藏在面具之下。她的眉毛明显紧蹙起来,嘴角向下延伸。柴莉有些内疚,自己提出的这个话题可能敏感地波动了安的某些心筋。

 

在短暂的空气凝固后,安开口说话的语气却并不犹豫。

 

“我不知道,”她说,“实际上,在此之前我都没听有人提起过有这个可能。是因为去年发生在三强争霸赛结尾时的案件吗?那样的话我就更不好评论,因为我当时压根就不在场。”

 

对于安从没听说过神秘人的传闻,柴莉略微感到有些惊讶。仔细想想这其实很符合逻辑,安是在今年九月才转到霍格沃茨的学生,她似乎也对于除去学业外的任何事情都毫无兴趣。这对于斯莱特林肯定也是个敏感的话题,可能因为其中一些同学的身世,更何况那个学院一直都是个不会向不亲近的人吐露真言的气氛。

 

“去年三强争霸赛最后一项挑战的时候,哈利·波特突然拽着另一个选手——塞德里克·迪戈里的尸体出现在赛场之外,他当时手里拿着象征比赛胜利者的门钥匙。”

 

 柴莉用很客观的方式去描述当时的场面,即使她的眼睛已经下意识地感到干涸。因为她有种印象,安偏好于毫无感情牵扯的讲述,这对于金发女孩来说更加令人信服。但假如交给柴莉来真正表达自己的情绪,她恐怕此刻已经义愤填膺地站起身来。

 

 “我很抱歉,”安的语气干巴巴地说,“那一定是很难以想象的场面。”

 

“是很可怕,”柴莉说,“迪戈里的父亲直接冲进场去,嘶哑地重复说那是他的儿子。可惜杀人的凶手直到最后都没有被抓到。”

 

 “我在预言家报纸上看到过,说魔法部抓到了一个前食死徒。”安用平坦的语气陈述着事实。但柴莉看得出来,她正在竭力抑制住自己对于刚刚所听到的画面产生不良的反应,“他不是杀害那个男孩的凶手吗?”

 

“不,即使是魔法部也没有这么宣称。”柴莉摇了摇头,“那个食死徒当时装扮成黑魔法防御术教授,就和我们所有的学生一起坐在观众席上。当时在场所有的人都是证人,包括我在内。”

 

“我相信你,”安简短地说。

 

“哇!”柴莉下意识地发出赞叹的喘气声,接着眨了眨眼睛,才意识到自己的反应不太对劲,“不,我是说,嗯。我没想到你这么快就会接受?”

 

安似乎对于柴莉的反应毫无介怀,说是心胸宽大,不如说更像是一种刻意的忽视与麻木。“这能解释清楚发生在英国巫师界的事情。在魁地奇联赛上出现的黑魔标记和食死徒游行,不知名凶手杀害的霍格沃茨学生。时隔十四年后发生这一连串的事情,本身就是很明显的间接证据。虽然我并不清楚是否神秘人本人是否真的复活了,但实际上他复不复活都并不重要,不是吗?只要有食死徒那类的人开始行动了,那么接下来肯定就会有更多的伤亡。在霍格沃茨的学生都被杀死的情况下,这个连环可能只是刚开始运转才最符合逻辑。要不然那么多前兆,却只打雷不下雨,我觉得毫无可能。”

 

柴莉压抑不住嘴角的微笑向耳边张开。她紧盯着安的脸庞,心中猜测对方是怎么在斯莱特林存活下来的。

 

“你是怎么在斯莱特林的同学中间活下来的?”糟糕,在这句话脱口而出之后,柴莉已经无法捂住自己的嘴巴了。她一般说话时都会多加考虑,但只有在心情真正愉悦的时候,柴莉才发现自己会失去自控力,以至于展现出格兰芬多单刀直入的一面。

 

安果然和察觉到这句话从柴莉的嘴中说出的违和感。斯莱特林姑娘眨了眨眼睛,其中的惊讶多过警惕。接着,从安某些角落结痂的脸上扯起一个毫无笑意的弧度。这是极其少数时安·宝宝瑞会露出接近笑这个面部表情的时刻。柴莉觉得其他人会把它称之为苦笑或者嘲讽,但是即使它确实带有这两种感情,那恐怕也是指向安自身的苦涩和自嘲。

 

“大概因为我也是个斯莱特林吧,”安说,“你知道,纯血、傲慢、喜欢嘲讽人的那种。我的表现没有什么异常的越轨之处,所以也没什么理由来找我的麻烦。”

 

“但每个人都有这样的时刻,不是吗?”柴莉说,“纯血只是代表了你的父母都是巫师,就像麻瓜出身代表我的爸爸妈妈都是麻瓜。假如说傲慢体现在你喜欢谈论关于自己得到的成绩上,我想那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你确实学习很好,即使是在不认识你的时候也知道这一点。假如那是你重视并且感到自豪的事情,有什么需要感到愧疚的呢?任何人都会有失去好脾气,出口伤人的时候。我的朋友,金妮,她对于自己不喜欢的人可以很刻薄。拉文克劳的洛夫古德不喜欢别人指出她父亲的杂志中的错误。高我们一年级的赫敏·格兰杰有时候会用级长的职责用来发泄愤怒。这都只是人正常的一部分生活罢了,并不是判断一个人本质好坏的根本。”

 

 安的表情十分纠结,像是失去双腿的人在听到一个轮椅笑话时会露出的神情。她的眉毛依旧攥成一团,但眼睛却难得闪烁出亮光。

 

“你确定吗?”直到最后,柴莉甚至开始怀疑安是在憋笑,“尤其是关于任何人都会失去好脾气那点。”

 

“确定——吧?”柴莉感觉心砰砰地跳,她露出不安的笑容,认定自己一定是不自觉地说了什么蠢话。

 

“你从来都没有失去过好脾气,”安像是给三岁孩子解释例题时一样,敷衍但却露出感兴趣的音调,“而且我也很怀疑你是否会出口伤人。”

 

“别开玩笑了,安妮。”柴莉发出难以置信的笑声,“你又不是没见到我在魔药课上的样子,你难道觉得我对斯内普——教授的态度很友善吗?虽然我们不一起上黑魔法防御课,但相信我,我被关禁闭的次数几乎是全年级最多之一的。”她想着,拉了拉帽衫的袖口。

  

“你管那叫失去好脾气吗?”安挑起一根眉毛,她的表情里居然显出一丝挑衅,“我觉得你的‘不礼貌’赶得上魔法部长的就职演讲了。不得不说,比起打击和伤害来说,你的发言更像是要煽动大家一起唱圣诞赞歌。就连我弟弟都这么说。”

 

    “你弟弟是谁?”柴莉摸不着头脑地问道,换来的是安的一个“我就说吧”的表情。

 

“哈,那真是谢谢了,安妮。”柴莉开玩笑地用拳头撞了撞安的肩膀。

 

“不客气。”安面无表情地回答,认真的程度令柴莉微笑起来。

 

     “安,你真的是个很好的人,你知道吗?”柴莉笑着说。

 

      金发女孩的身体再次僵硬住了,她的眉毛在微微颤动。

 

      “是吗?”她安静地小声说,“你真的觉得吗?”

 

      “真的,”柴莉回想起她们刚刚的对话,心情愉悦地闭上眼睛,“不久后就会有事情发生,向你自己证明这一点。”

 

     “好吧。”安在短暂的沉默后回答,白色的雪花片开始从礼堂的天花板飘落,“我只希望你最后不会大失所望。”


矛盾定理(第五章)

第五章 馈赠

 

   天气开始转冷,校袍里面添加的羊毛衣把大家都给撑胖了。黑湖旁的毛榉树变得光秃秃,树底下倒是形成一张松软的棕色床垫。柴莉和科林在午饭后去黑湖边休息,两个人突发奇想把枯叶聚集起来盖在身上,结果差点被急着跑去魁地奇球场训练的赫奇帕奇球员给踩烂脑袋。

 

   “那个金头发的小个子看上去简直想要谋杀我们,”科林难以置信地说,“你敢相信吗?我们都已经道歉了!”

 

  “别对他们太苛刻了。”柴莉忧心地摇摇头,怔怔地对着赫奇帕奇球队消失的地方看,“迪戈里在上学期被谋杀,赫奇帕奇球队失去了队长。那种压力和悲痛是足以压垮一个人的。”

 

 

   事实是躁动不安的绝非只有赫奇帕奇的魁地奇球队,去年所发生的悲剧像是一身丧服,导致的结果就是来参加葬礼的魔法部搅乱了原本应该庄重又哀伤的气氛。如今的霍格沃茨给人的感觉就像穿着小丑服的演员在舞台上唱莎士比亚的歌剧。

 

黑魔法防御术的教室里乌姆里奇的咳嗽声搔得大家耳尖痒痒。格兰芬多的魁地奇队长安吉丽娜总是会出现在教授办公室门前,徘徊着乞求重组队伍的许可。更别提无处不在的流言——流言散落在发黄的草坪上,游动于坩埚溅起的水珠里,闪烁于魔咒的强光中。一年级的学生在听到哈利·波特的名字或看到其人后尖叫,三年级学生好奇地推测还原塞德里克·迪戈里被杀的现场,五年级学生中哈利的朋友和反对者们每过半天就会爆发出一阵激烈的争吵或斗殴,七年级学生怀疑地议论着巫师界变化莫测的政治局势。

 

与此同时,柴莉·霍克则在全力以赴地尝试说服安·宝宝瑞去一次霍格莫德村。

 

“你不想去看看蜂蜜公爵糖果店吗?”

 

甜食对于安的诱惑力有限,她在短暂地扫了柴莉一眼之后就把目光放回预言家报纸的小说连载上。

 

“抱歉,我得把魔法史的论文写完。另外还有美容药剂的内容要复习。”

 

柴莉很想提醒安,魔法史的论文两个星期之后才需要交。这还是宾斯教授能想的起来他布置过这个作业的前提下。至于美容魔药,柴莉虽然因为不想冒犯安而避之不谈,但是斯内普在抽查时只会点格兰芬多的名字。

 

“我可以把魔药课的笔记借给你,”柴莉换一种方式,想用交易的筹码来吸引斯莱特林姑娘,“然后我们可以一起边在三把扫帚喝黄油啤酒边复习魔药。”

 

安的眼中有一道亮光闪过,她在舀汤的左手停在半空中。这显然是个很诱人的提议,安在她们第一次说话时就夸奖了柴莉在熬制美容魔药时的超常表现。柴莉不知道安从哪里得到的错误印象,但对方似乎对柴莉的魔药水平有十分积极的期望。更何况在短短一个月的相处里,柴莉几乎摸清了安的软肋——金色卷发的女孩在专注于讨论学科内容和成绩的时候,总体来说要比平时话多。

 

这好像是安唯一全心投入的生存支柱,柴莉对此感到很惊讶,她从没在现实中遇到这样的人。安的拼命程度和比她们高出一年级的赫敏很像,但是却也截然不同。究竟不同在哪里,柴莉也说不上来,任何关于安·宝宝瑞的事情,柴莉都无法将其简单的语言化。

 

“还有文人居羽毛笔?”柴莉咧嘴笑起来,顺水推舟地说,“风雅牌巫师服装店?”

 

安在柴莉提到后者的名字后微微皱了皱眉毛,似乎对红发女孩居然会对服装感兴趣而感到吃惊。事实上她的怀疑是对的,柴莉只是在浑水摸鱼地找商店名字吸引安的注意力。她自然地猜测总是在写论文的安会喜欢羽毛笔店,至于服装店,周六的清晨七点,安就已经穿上白碎花的内衣和蓝色的羊毛衫。即使她基本上从不在周末出宿舍的门。

 

总而言之,柴莉的信口胡言在短暂的时间中起效果了。安在认真思考着这个提议,手指也没有去扣脸上的皮肤。斯莱特林姑娘的脑筋跳跃到霍格莫德的尖顶砖房上去,柴莉知道没有人不喜欢去买自己喜欢的东西,或者去三把扫帚喝一杯黄油啤酒。尤其是对于他们这群寄宿学校的青少年来说——节假日都被困在同一座装满教室的城堡里,这里几乎是装点堂皇的监狱。

 

眼看着安就要回答的时候。金妮从神奇动物保护课的那一组里向这边招手,她滑稽地笑着向柴莉展示自己手里的嗅嗅。柴莉冲她咧嘴一笑,没有注意到与自己搭档的安也死死地盯着这幅画面。

 

“不用了,谢谢。”安最后回答,“我真的很需要完成魔法史的论文,而且周日我通常会想呆在图书馆或寝室里休息。”

 

柴莉感觉有些心里空荡荡的,安明显从她脸上看出了这些情绪。斯莱特林姑娘布满结痂血包的面孔上面无表情,眉毛扭成一团。

 

“抱歉,”她说,“祝你和你的朋友们玩的开心。或许我们下次有机会可以一起去。”

 

 

有的时候柴莉真的不清楚她和安的关系是否真的在趋向熟悉。即使现在每周六的早餐会面已经成为不成文的约定,安也在柴莉奠基下诚实良好的开端后逐渐敞开心扉。当然,安的敞开心扉只意味着她会告诉你自己在每堂课上得到的平均成绩是什么,但这也是相当好的进展。

 

柴莉觉得她和安的友情像是一场实验,是需要先计划再按部就班实施的项目。例如每周六的早餐需要在七点半前到场,要不然的话安在等不到人之后就会在过后的那个星期的周六会退缩不见。平日在走廊上见到的时候,柴莉需要在有眼神交流之后挥手打招呼,要不然安在下次对话时会局促不安。

 

柴莉没有把她和安的关系告诉自己的朋友们,因为她知道他们很难对自己在做这些事时候的陶醉感同身受。当然,金妮敏锐地看出她和斯莱特林的那个金发女孩有些不自然的熟络,但她从来没有对此评论过。

 

安就像是预言家报纸上的连载小说,每一次与她的交流和对话都会在最后留下难以令人满足的悬念。安与斯莱特林的同学们形同陌路的状态,安的沉默寡言,安对于学习近乎病态的执着,安在话说到一半的时候却突然断掉的磕巴。每一次都会冒出更多的谜团,但却难以得到答案。和安的谈话就像是对着火炉自言自语,可甚至连火炉里的篝火所能给予回应的温度都感受不到。

 

斯莱特林姑娘的这些行为进一步加深了柴莉的好奇心。但这并不是促使柴莉去坚持这场几乎像是单方面的友谊的原因。至于真正的原因,或许这也是为什么柴莉从没告诉过他人。因为假如柴莉说出她只是觉得任何人都不会真正意义上的喜欢孤独一人,她知道这会显得自作多情并且多管闲事,有时候柴莉自己也会升起这样的疑问。但结果就是她对于产生这种想法的自己一笑了之。

 

    

霍格沃茨的时间被无限拉长,像是一条永远没有节制的隧道。城堡的巨大与稀少的学生使得每个人都能找到隐藏自己秘密的地方,或许是一间空教室,或者是一条走廊。情侣用防御咒包裹起门栓,接着就可以在无人知道的地方云朝雨幕。万圣节的地窖里幽灵们的宴会狂欢从活人的眼中隐去。霍格沃茨的面目半遮半掩,一部分学生喜欢在热闹的人潮中拍手大笑,另一些则沉默地被阴影和空旷覆盖。

 

安在长久的时间中渴望着成为前面那一种学生,像是一株勉强从门缝中挤出的野黄花。本身的体质是在阳光下才会最健康生长的植物,但是从诞生起就没有生活在石墙与阴影外的环境下,因此怡人的温度都变成了滚烫的开水。一但有人倾斜地让阳光浇灌在她的身上,反而会发出凄厉的惨叫。

 

假如你真正询问起她,一切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错位的?安可以清晰地给出一系列的分析和解说。她知道自己在人群中感受到的窒息源于哪位罪魁祸首,也毫不为过去所经历的痛苦和自己做出的错误选择遮掩。假如说这种病症是拥有肉眼可见的症状——例如感冒或者龙痘——那么安就会是最为配合的病人,或者说是最为博学的患病者。她本身就像是一位生了自己最擅长诊治的病症的治疗师,对于自己的问题从不逃避或失去理智。

 

唯一的问题是,依旧在如此多的思考和探寻之后,安依旧站在原地止步不前。

 

   柴莉·霍克在这种情况下就像是一堆刚刚扑灭的石炭,不再有耀眼的光芒照亮安尝试着要藏在阴影中那些扭曲的身姿,使她难堪至极。滋滋地迸发出烟雾。当安靠近这堆卷着灰边儿的煤炭,她就不用担心他人看清自己扭曲晦暗的面孔。即使是他人使用过的二手温暖,对于安来说也是值得收藏的纯白鹅卵石。

 

   所以当柴莉邀请她去霍格莫德的时候,安的下巴差点磕到膝盖。她的吃惊并非三言两语就可以概括的。

 

   安下意识地默认柴莉是在客套,但是对方的态度却仿佛在做某种功课般的孜孜不倦。安不会否认,安感动地想要抱住红发女孩转圈。

 

   可是接着柴莉的伙伴看了过来,满脸笑容灿烂。安心想,她一辈子都无法露出那样的表情。她见到过柴莉和自己的格兰芬多朋友们在一起的情形,安很难把目光从红发女孩身上移开,她看到柴莉在真心地大笑后,怎么还可能去让自己打搅对方难得的出游呢?

 

   去霍格莫德的那天,所有三年级以上的学生都聚集在城堡底层西面的庭院里。原本总是朝气蓬勃的城堡突然变得静悄悄的。安即使是待在公共休息室里也感到安心,墨绿和鸽子灰的地毯上只坐着一群玩高布石的二年级小孩。她双脚着地仰头靠着炉火边的扶手椅,黑湖里的格林迪洛用蹼拍打着玻璃窗。安时常会担心那些脆弱的透明隔膜会因为水压过大而破裂,万一湖水喷涌出来淹掉斯莱特林的公共休息室怎么办?

 

   时间装在破口的沙袋里,一点一滴地散落在凝固的空气里。安的眼睛眯成一条线,脑内像是被烧着的松枝堆中升起的雾气遮盖住。压力随着人群远去到霍格莫德。安想起柴莉的时候都难以抑制地把喜悦表现在脸上。她想象着红发女孩举着滋滋蜂蜜糖时的神情,脸上的潮气比姜红色的头发还鲜艳。

 

   安感觉她比柴莉本人还要感到开心。接着她想着想着就睡着了。

 

   “安·宝宝瑞?你知道有哪个斯莱特林的名字是安·宝宝瑞吗?”

 

   “啊,不知道。我们学院有这个人吗?”

 

安听到自己的名字突然被提起,身体像是触碰到燃烧的火炉般地抖了一下。她的睡意顿然消失,猛地睁开眼睛。

 

“有人把这个包裹放在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的门口,上面写着的收信人是她。”

 

安小心翼翼地靠近那群二年级的孩子们,她告知他们那是自己的名字。那群孩子把包裹交给了她。安撕开棕色的粗纸包装,上面写着自己名字的笔迹略显眼熟。她看清楚了,包裹中的物品是三大块蜂蜜公爵糖果店的牛奶巧克力砖。

 

    “安,我从二年级时候的黑魔法防御术那里听说巧克力可以使人感到愉快。尤其是蜂蜜公爵糖果店的巧克力,据说被施了魔法,说不定能缓和你的心情也说不定。希望你知道自己没有错过什么。你的,柴莉:)。”


矛盾定理(第四章)

第四章  坦白

 

安很想说,自从那天之后,她和柴莉·霍克的关系突飞猛进,很快就建立起了坚固的友谊。就像她有天做梦的时候梦到的一样,她和红色头发的女孩骑在飞天扫帚上用巨怪的脑袋当鬼飞球打着玩。等到安醒来的时候才意识到那个梦有多离谱——她并不喜欢打魁地奇,更别提她恐高。

 

现实永远都和理想有一定的差距,安自己也不清楚自己想要的究竟是什么。那天早餐上的对话确实令人感到愉快,她难得能正常地与他人交流。但自那之后,当安再次想起和霍克对话中,从自己嘴巴里吐出来的每一句话都变了味道。她为什么要在柴莉表达出自己对于麻瓜宗教的支持之后继续贬低它?

 

    更别提她谈话到一半的时候就撒腿想跑的态度。这也太不礼貌了,霍克是很耐心地在和她谈话。在安明显抗拒地想要离开,霍克脸上的笑容明显是僵硬着扯起来的吧?难怪安会觉得霍克的面部表情一成不变。当然,这不是红发女孩的错误,完全是因为安的行为过于古怪。

 

假如说原本对话时的感觉是水灵饱满的红苹果,那安在自我意识爆发后不断添加上去的细节则是无孔不入的霉菌,很快就把原本甘甜的果汁给压榨殆尽,变成了酸涩干瘪的苹果核。

 

在魔药课上的时候,霍克熬出来的那锅液体彩虹已经令安赞叹不已——更别提她站出来反驳斯内普的那一段话。安每次回想起那个画面就忍不住在心底乐出声。可惜她不懂得怎么把这种情绪保持下去。假如可以的话,安并不想在和霍克共处一室或者擦身而过的时候感觉空气全被从自己的肺里吸走,她想走上前打招呼,她想再次去重复那次早餐时候两个人对话时产生的那种纯粹的欢愉感。

 

直到一周过去之后,安都没有再和柴莉·霍克说过话。 最开始,安在踏入魔药课的时候都会肚子痉挛,她不敢去看格兰芬多一边的教室。但是霍克的存在感实在太难以变得稀薄,尤其是在她平均每三节课就会和斯内普面对面产生争执的情况下。安以前怎么没注意到斯内普关禁闭的对象永远都是霍克呢?

 

实际上她知道自己为什么从来没注意到——安并非对于自己刻意在回避与集体的接触一无所知,她只是不太想去正视这个事实。但是当你与一个自己挺有好感的人在聊天后互相认识了,自然而然的就会去把视野宽阔到包括他们的世界。可这样也只是徒增痛苦,尤其是对安来说,她已经很久没法和人正常地沟通了。她也不想在下一次和霍克对话的时候对于霍克身边的朋友视而不见,安并非恶意地去忽视他们的存在,当然她也不会扭曲到说自己是善意的。简单的来说,她只是单纯地感到不知所措,所以下意识地去躲避。

 

所以或许安应该如她平常那样习惯性地疏远霍克,这并不会给霍克带来痛苦,因为她们从来就没有过于深入的接触,更何况安注意到霍克总是处于人群中间——虽然并非瞩目的中心,但她永远都不曾被独立出来。

 

安觉得自己不想去打扰那幅美好的画面。柴莉·霍克是个很好的姑娘,而安知道自己的障碍终究会导致她想要抽身离去。所以比起熟悉后再避开她,或许并不认识才是最好的选择。

 

反正安也无所谓。或者说这种事情发生过太多次,她不能每一次都歇斯底里地去把自己撕裂。她早就习惯了这种与人接触时形成的不健康规律,不是吗?

 

安盯着自己面前空无一物的墙壁,暗自地叹了口气。都是因为自己的脑子搅成一团乱麻,所以有求必应屋压根形成不了实体。她此刻正拼命压抑着的各种渴望和祈求都喧嚣着涌上来,压根无法让有求必应屋以一种特定的形状去回应她的心情。

 

“嘿,安。需要帮忙吗?”

 

安的身体就像是被石化咒击中一样,她怀疑自己脑袋里的弦是不是暂时断开。哪壶不开提哪壶,安怀疑自己是不是拥有什么奇怪的精神魔法。反正只要她做好的计划都会跟现实发展对着干。

 

她转过身去,果真看到霍克和另外一个穿着格兰芬多校服的男孩站在背后。安感觉自己全身都在发热,她一向穿着都比较厚实。

 

“嘿,”安用蚊子般的声音回答。她明显感觉到陌生男孩正好奇地打量着她,这让她有种做了亏心事的感觉,“没事。”

 

霍克似乎没有注意到她的不自在,或者说她刻意地忽略掉了。安本能地判断出格兰芬多的姑娘其实是个相当敏锐的人。霍克脸上不会改变的微笑恰好是为了让他人放松下来而使用的橘子味香料。可安却难以把她的这种行为的用意称之为圆滑,圆滑的人会三天两头地去揪教授话里的错吗?

 

“你也是需要用有求必应屋吗?”霍克用很自然的口气询问,就好像知道有求必应屋的存在是一件平常到像喝水的事。

 

安瞪圆了眼睛,嘴巴微微张开。她下意识地摇了摇头。

 

“这样啊,”霍克挠了挠头发,安注意到这是她不好意思时会做的动作,“今天我和一些朋友在这里有社团的集会,或许需要用到很晚。真的十分抱歉。”

 

安只觉得自己的胃部搅成一团,她巴不得现在就尖叫着从最近的窗户跳出去。谁他妈在乎这里是五楼。所以她急切地点头同意后就快步走向楼梯口,决定回去图书馆里打发时间,直到宵禁前再回寝室。

 

但是即使用的是余光,安还是观察到霍克的那个男性同伴的表情,他的脑袋射向霍克,眼睛明显震惊地瞪开,嘴巴张开又合拢,最终一字未吐。左手下意识地伸向霍克,像是想要拍拍霍克的肩膀,或者拉住她。

 

安的大脑不受控制地开始分析面前的场景——男孩明显想对霍克的话做出什么评论,但是却不想当着安的面说出来。或许这是格兰芬多对于斯莱特林的警惕?但是在霍克只是对安打招呼的时候,男孩并没有表现出敌意。他的激烈反应发生在霍克说出关于社团集会的信息之后,啊,所以他是因为霍克轻易说出的那个社团的事情而受到的惊吓?

 

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安心想,她也并非没有注意到乌姆里奇通过的那条“解散一切可疑社团组织”的校规。霍克的朋友大概只是不想他们的社团被发现。不过他确实是多虑了,安早就在几周前就在来有求必应屋的时候发现这里有个社团在集会。她也不会自找麻烦到去扰乱他人的业余生活。

 

安只是想一个人呆着,不论以何种方式。

 

“安!”

 

霍克的声音再次使安回过头,红色头发的女孩看上去很急切。安几乎就要开口保证她不会说出去关于社团的事情,可霍克接下来的话却令她心生惊诧。

 

“明天是周六,你还会在六点半去礼堂吃早餐吗?”

 

   

     第二天早上,安在礼堂里看到冲她招手的霍克。她注意到即使这回自己不在,对方依旧理所当然地坐在了斯莱特林的长桌。安对此不知道该做什么样的反应,有一瞬间她以为霍克真的是那种对周围的阴暗全然不知的人。但她接着想起魔药课上霍克毫不犹豫地指出斯内普暗讽的模样。

 

“安,你果然每天都是这么早就来吃饭啊。”霍克捂住嘴巴打了个哈欠,她正耷拉着眼皮地吃一片黄油面包,面包屑黏在她的刘海上,“真难以想象,我试过两次就已经有些吃不消了。”

 

“算是吧。”安没有否认,她有些不舒服地对霍克说,“假如你不想的话也没必要勉强,现在回去睡个回笼觉吧。”

 

“我没有勉强,”霍克摇摇头说,“我是自己想来这里,所以才会来的。不过谢谢了。”她咽下嘴里的食物,又笑起来了。

 

 安点点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关于昨天的事情,”霍克继续自顾自地说下去,“我很抱歉。明明是你先去的,我们不该抢占你的地方。”

 

“啊?没事,我其实并不怎么需要它的。”安漫不经心地回答,手开始扣弄自己脸上的皮屑。

 

“是吗?”霍克的眉毛蹙起来,似乎在极端矛盾的心理下纠结,“那——你是不喜欢睡在自己的宿舍吗?”

 

安立刻清醒了,她的手指停止于碾压一块凸起的皮豆,头脑一片空白。她甚至没有去想这意味着什么,只是单纯地因为对方发现了这个事实而感到世界崩垮。

 

“抱歉,有一天集会结束离开的时候,我无意中听到了你对有求必应屋的请求。”霍克看到安面无表情的愣在原地,显然把她的情绪误解成了愤怒和戒备。红发女孩的脸颊几乎也要滴下红色的果汁,但是霍克的语气却与她的面部表情截然相反,像是巨人踏足于大地一样稳重并坚定,“我不会过问原由是什么,这是你的私事。我们也绝不想因为集会而阻止你去使用有求必应屋,所以在有邓布利多军的聚会时,我会提前告诉你。等我们结束的时候,你再去就可以了。我们一般不会在紧接着宵禁之前结束,上次是个特例。”

 

上次?安回想起来了,那天她在从图书馆回来,走到斯莱特林肖像的门前才发现口号被改了。那个时候已经临近十点,走廊里空无一人。安试着敲过门,但显然没人听到。她也没有谁可以去问口号。但是她也没准备在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门口打地铺,所以就试着去了一趟五楼传言中听说过的隐形屋,结果没想到是真的。她自己恐怕都很难形容那种劫后余生的心情。

 

没想到霍克在当时看到安。是因为这样霍克才不介意在安面前说出关于他们那个神秘社团的事吗?反正安本身也都已经知道了。她很快地梳理清楚来龙去脉,似乎也对于为什么霍克会知道她会避开人群聚拢的时间吃早餐有了一些头绪。

 

“你不用担心,”安说,“我不会告诉任何人关于你们的社团的事。”

 

霍克回过头来,似乎从安紧绷的表情中看出了其他的东西。

 

“我知道,”霍克回答。

 

“你是在特别观察我的作息时间之后才邀请带我去参观霍格沃茨的吧?”安继续面无表情地说,“但是因为害怕我爽约,所以在早餐的时候来堵我,原本是为了想说清楚不许我说出去关于社团的事。”

 

“你这么想的吗?”霍克吃饭的动作突然停止,她的黑眼睛盯着安,“我确实特别观察了你的作息,也确实是单纯为了和你聊天去早吃的饭。因为我想你可能不愿意被斯莱特林的同学当众看到和一个麻瓜出身的格兰芬多交谈,所以决定在一个没人的时间来来找你搭话。我不想显得对斯莱特林有什么偏见,但是事实是你们学院的激进分子确实相对来说比例比较大,任何人都会小心一些。”

 

安再一次感到无话可说,但是这回她少见地支撑不住自己平稳的表情。酸涩的感觉刺激着她的鼻子,视野的模糊让她转开脑袋,不敢直视柴莉的脸。

 

“啊,抱歉。”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变调地说。

 

“没事,这么说我们现在是朋友了,对吗?”霍克仿佛像耳聋和眼瞎地盯着安涨红的脸微笑,接着她用手指向刚刚从礼堂窗外飞进来的猫头鹰,它的脚上好像系着预言家报纸,“真想知道今天的连载是什么内容,我记得上次讲到简妮特·戴维斯在全家被执行死刑后被女主角给收养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