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estament

矛盾定理(第五章)

第五章 馈赠

 

   天气开始转冷,校袍里面添加的羊毛衣把大家都给撑胖了。黑湖旁的毛榉树变得光秃秃,树底下倒是形成一张松软的棕色床垫。柴莉和科林在午饭后去黑湖边休息,两个人突发奇想把枯叶聚集起来盖在身上,结果差点被急着跑去魁地奇球场训练的赫奇帕奇球员给踩烂脑袋。

 

   “那个金头发的小个子看上去简直想要谋杀我们,”科林难以置信地说,“你敢相信吗?我们都已经道歉了!”

 

  “别对他们太苛刻了。”柴莉忧心地摇摇头,怔怔地对着赫奇帕奇球队消失的地方看,“迪戈里在上学期被谋杀,赫奇帕奇球队失去了队长。那种压力和悲痛是足以压垮一个人的。”

 

 

   事实是躁动不安的绝非只有赫奇帕奇的魁地奇球队,去年所发生的悲剧像是一身丧服,导致的结果就是来参加葬礼的魔法部搅乱了原本应该庄重又哀伤的气氛。如今的霍格沃茨给人的感觉就像穿着小丑服的演员在舞台上唱莎士比亚的歌剧。

 

黑魔法防御术的教室里乌姆里奇的咳嗽声搔得大家耳尖痒痒。格兰芬多的魁地奇队长安吉丽娜总是会出现在教授办公室门前,徘徊着乞求重组队伍的许可。更别提无处不在的流言——流言散落在发黄的草坪上,游动于坩埚溅起的水珠里,闪烁于魔咒的强光中。一年级的学生在听到哈利·波特的名字或看到其人后尖叫,三年级学生好奇地推测还原塞德里克·迪戈里被杀的现场,五年级学生中哈利的朋友和反对者们每过半天就会爆发出一阵激烈的争吵或斗殴,七年级学生怀疑地议论着巫师界变化莫测的政治局势。

 

与此同时,柴莉·霍克则在全力以赴地尝试说服安·宝宝瑞去一次霍格莫德村。

 

“你不想去看看蜂蜜公爵糖果店吗?”

 

甜食对于安的诱惑力有限,她在短暂地扫了柴莉一眼之后就把目光放回预言家报纸的小说连载上。

 

“抱歉,我得把魔法史的论文写完。另外还有美容药剂的内容要复习。”

 

柴莉很想提醒安,魔法史的论文两个星期之后才需要交。这还是宾斯教授能想的起来他布置过这个作业的前提下。至于美容魔药,柴莉虽然因为不想冒犯安而避之不谈,但是斯内普在抽查时只会点格兰芬多的名字。

 

“我可以把魔药课的笔记借给你,”柴莉换一种方式,想用交易的筹码来吸引斯莱特林姑娘,“然后我们可以一起边在三把扫帚喝黄油啤酒边复习魔药。”

 

安的眼中有一道亮光闪过,她在舀汤的左手停在半空中。这显然是个很诱人的提议,安在她们第一次说话时就夸奖了柴莉在熬制美容魔药时的超常表现。柴莉不知道安从哪里得到的错误印象,但对方似乎对柴莉的魔药水平有十分积极的期望。更何况在短短一个月的相处里,柴莉几乎摸清了安的软肋——金色卷发的女孩在专注于讨论学科内容和成绩的时候,总体来说要比平时话多。

 

这好像是安唯一全心投入的生存支柱,柴莉对此感到很惊讶,她从没在现实中遇到这样的人。安的拼命程度和比她们高出一年级的赫敏很像,但是却也截然不同。究竟不同在哪里,柴莉也说不上来,任何关于安·宝宝瑞的事情,柴莉都无法将其简单的语言化。

 

“还有文人居羽毛笔?”柴莉咧嘴笑起来,顺水推舟地说,“风雅牌巫师服装店?”

 

安在柴莉提到后者的名字后微微皱了皱眉毛,似乎对红发女孩居然会对服装感兴趣而感到吃惊。事实上她的怀疑是对的,柴莉只是在浑水摸鱼地找商店名字吸引安的注意力。她自然地猜测总是在写论文的安会喜欢羽毛笔店,至于服装店,周六的清晨七点,安就已经穿上白碎花的内衣和蓝色的羊毛衫。即使她基本上从不在周末出宿舍的门。

 

总而言之,柴莉的信口胡言在短暂的时间中起效果了。安在认真思考着这个提议,手指也没有去扣脸上的皮肤。斯莱特林姑娘的脑筋跳跃到霍格莫德的尖顶砖房上去,柴莉知道没有人不喜欢去买自己喜欢的东西,或者去三把扫帚喝一杯黄油啤酒。尤其是对于他们这群寄宿学校的青少年来说——节假日都被困在同一座装满教室的城堡里,这里几乎是装点堂皇的监狱。

 

眼看着安就要回答的时候。金妮从神奇动物保护课的那一组里向这边招手,她滑稽地笑着向柴莉展示自己手里的嗅嗅。柴莉冲她咧嘴一笑,没有注意到与自己搭档的安也死死地盯着这幅画面。

 

“不用了,谢谢。”安最后回答,“我真的很需要完成魔法史的论文,而且周日我通常会想呆在图书馆或寝室里休息。”

 

柴莉感觉有些心里空荡荡的,安明显从她脸上看出了这些情绪。斯莱特林姑娘布满结痂血包的面孔上面无表情,眉毛扭成一团。

 

“抱歉,”她说,“祝你和你的朋友们玩的开心。或许我们下次有机会可以一起去。”

 

 

有的时候柴莉真的不清楚她和安的关系是否真的在趋向熟悉。即使现在每周六的早餐会面已经成为不成文的约定,安也在柴莉奠基下诚实良好的开端后逐渐敞开心扉。当然,安的敞开心扉只意味着她会告诉你自己在每堂课上得到的平均成绩是什么,但这也是相当好的进展。

 

柴莉觉得她和安的友情像是一场实验,是需要先计划再按部就班实施的项目。例如每周六的早餐需要在七点半前到场,要不然的话安在等不到人之后就会在过后的那个星期的周六会退缩不见。平日在走廊上见到的时候,柴莉需要在有眼神交流之后挥手打招呼,要不然安在下次对话时会局促不安。

 

柴莉没有把她和安的关系告诉自己的朋友们,因为她知道他们很难对自己在做这些事时候的陶醉感同身受。当然,金妮敏锐地看出她和斯莱特林的那个金发女孩有些不自然的熟络,但她从来没有对此评论过。

 

安就像是预言家报纸上的连载小说,每一次与她的交流和对话都会在最后留下难以令人满足的悬念。安与斯莱特林的同学们形同陌路的状态,安的沉默寡言,安对于学习近乎病态的执着,安在话说到一半的时候却突然断掉的磕巴。每一次都会冒出更多的谜团,但却难以得到答案。和安的谈话就像是对着火炉自言自语,可甚至连火炉里的篝火所能给予回应的温度都感受不到。

 

斯莱特林姑娘的这些行为进一步加深了柴莉的好奇心。但这并不是促使柴莉去坚持这场几乎像是单方面的友谊的原因。至于真正的原因,或许这也是为什么柴莉从没告诉过他人。因为假如柴莉说出她只是觉得任何人都不会真正意义上的喜欢孤独一人,她知道这会显得自作多情并且多管闲事,有时候柴莉自己也会升起这样的疑问。但结果就是她对于产生这种想法的自己一笑了之。

 

    

霍格沃茨的时间被无限拉长,像是一条永远没有节制的隧道。城堡的巨大与稀少的学生使得每个人都能找到隐藏自己秘密的地方,或许是一间空教室,或者是一条走廊。情侣用防御咒包裹起门栓,接着就可以在无人知道的地方云朝雨幕。万圣节的地窖里幽灵们的宴会狂欢从活人的眼中隐去。霍格沃茨的面目半遮半掩,一部分学生喜欢在热闹的人潮中拍手大笑,另一些则沉默地被阴影和空旷覆盖。

 

安在长久的时间中渴望着成为前面那一种学生,像是一株勉强从门缝中挤出的野黄花。本身的体质是在阳光下才会最健康生长的植物,但是从诞生起就没有生活在石墙与阴影外的环境下,因此怡人的温度都变成了滚烫的开水。一但有人倾斜地让阳光浇灌在她的身上,反而会发出凄厉的惨叫。

 

假如你真正询问起她,一切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错位的?安可以清晰地给出一系列的分析和解说。她知道自己在人群中感受到的窒息源于哪位罪魁祸首,也毫不为过去所经历的痛苦和自己做出的错误选择遮掩。假如说这种病症是拥有肉眼可见的症状——例如感冒或者龙痘——那么安就会是最为配合的病人,或者说是最为博学的患病者。她本身就像是一位生了自己最擅长诊治的病症的治疗师,对于自己的问题从不逃避或失去理智。

 

唯一的问题是,依旧在如此多的思考和探寻之后,安依旧站在原地止步不前。

 

   柴莉·霍克在这种情况下就像是一堆刚刚扑灭的石炭,不再有耀眼的光芒照亮安尝试着要藏在阴影中那些扭曲的身姿,使她难堪至极。滋滋地迸发出烟雾。当安靠近这堆卷着灰边儿的煤炭,她就不用担心他人看清自己扭曲晦暗的面孔。即使是他人使用过的二手温暖,对于安来说也是值得收藏的纯白鹅卵石。

 

   所以当柴莉邀请她去霍格莫德的时候,安的下巴差点磕到膝盖。她的吃惊并非三言两语就可以概括的。

 

   安下意识地默认柴莉是在客套,但是对方的态度却仿佛在做某种功课般的孜孜不倦。安不会否认,安感动地想要抱住红发女孩转圈。

 

   可是接着柴莉的伙伴看了过来,满脸笑容灿烂。安心想,她一辈子都无法露出那样的表情。她见到过柴莉和自己的格兰芬多朋友们在一起的情形,安很难把目光从红发女孩身上移开,她看到柴莉在真心地大笑后,怎么还可能去让自己打搅对方难得的出游呢?

 

   去霍格莫德的那天,所有三年级以上的学生都聚集在城堡底层西面的庭院里。原本总是朝气蓬勃的城堡突然变得静悄悄的。安即使是待在公共休息室里也感到安心,墨绿和鸽子灰的地毯上只坐着一群玩高布石的二年级小孩。她双脚着地仰头靠着炉火边的扶手椅,黑湖里的格林迪洛用蹼拍打着玻璃窗。安时常会担心那些脆弱的透明隔膜会因为水压过大而破裂,万一湖水喷涌出来淹掉斯莱特林的公共休息室怎么办?

 

   时间装在破口的沙袋里,一点一滴地散落在凝固的空气里。安的眼睛眯成一条线,脑内像是被烧着的松枝堆中升起的雾气遮盖住。压力随着人群远去到霍格莫德。安想起柴莉的时候都难以抑制地把喜悦表现在脸上。她想象着红发女孩举着滋滋蜂蜜糖时的神情,脸上的潮气比姜红色的头发还鲜艳。

 

   安感觉她比柴莉本人还要感到开心。接着她想着想着就睡着了。

 

   “安·宝宝瑞?你知道有哪个斯莱特林的名字是安·宝宝瑞吗?”

 

   “啊,不知道。我们学院有这个人吗?”

 

安听到自己的名字突然被提起,身体像是触碰到燃烧的火炉般地抖了一下。她的睡意顿然消失,猛地睁开眼睛。

 

“有人把这个包裹放在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的门口,上面写着的收信人是她。”

 

安小心翼翼地靠近那群二年级的孩子们,她告知他们那是自己的名字。那群孩子把包裹交给了她。安撕开棕色的粗纸包装,上面写着自己名字的笔迹略显眼熟。她看清楚了,包裹中的物品是三大块蜂蜜公爵糖果店的牛奶巧克力砖。

 

    “安,我从二年级时候的黑魔法防御术那里听说巧克力可以使人感到愉快。尤其是蜂蜜公爵糖果店的巧克力,据说被施了魔法,说不定能缓和你的心情也说不定。希望你知道自己没有错过什么。你的,柴莉:)。”


矛盾定理(第四章)

第四章  坦白

 

安很想说,自从那天之后,她和柴莉·霍克的关系突飞猛进,很快就建立起了坚固的友谊。就像她有天做梦的时候梦到的一样,她和红色头发的女孩骑在飞天扫帚上用巨怪的脑袋当鬼飞球打着玩。等到安醒来的时候才意识到那个梦有多离谱——她并不喜欢打魁地奇,更别提她恐高。

 

现实永远都和理想有一定的差距,安自己也不清楚自己想要的究竟是什么。那天早餐上的对话确实令人感到愉快,她难得能正常地与他人交流。但自那之后,当安再次想起和霍克对话中,从自己嘴巴里吐出来的每一句话都变了味道。她为什么要在柴莉表达出自己对于麻瓜宗教的支持之后继续贬低它?

 

    更别提她谈话到一半的时候就撒腿想跑的态度。这也太不礼貌了,霍克是很耐心地在和她谈话。在安明显抗拒地想要离开,霍克脸上的笑容明显是僵硬着扯起来的吧?难怪安会觉得霍克的面部表情一成不变。当然,这不是红发女孩的错误,完全是因为安的行为过于古怪。

 

假如说原本对话时的感觉是水灵饱满的红苹果,那安在自我意识爆发后不断添加上去的细节则是无孔不入的霉菌,很快就把原本甘甜的果汁给压榨殆尽,变成了酸涩干瘪的苹果核。

 

在魔药课上的时候,霍克熬出来的那锅液体彩虹已经令安赞叹不已——更别提她站出来反驳斯内普的那一段话。安每次回想起那个画面就忍不住在心底乐出声。可惜她不懂得怎么把这种情绪保持下去。假如可以的话,安并不想在和霍克共处一室或者擦身而过的时候感觉空气全被从自己的肺里吸走,她想走上前打招呼,她想再次去重复那次早餐时候两个人对话时产生的那种纯粹的欢愉感。

 

直到一周过去之后,安都没有再和柴莉·霍克说过话。 最开始,安在踏入魔药课的时候都会肚子痉挛,她不敢去看格兰芬多一边的教室。但是霍克的存在感实在太难以变得稀薄,尤其是在她平均每三节课就会和斯内普面对面产生争执的情况下。安以前怎么没注意到斯内普关禁闭的对象永远都是霍克呢?

 

实际上她知道自己为什么从来没注意到——安并非对于自己刻意在回避与集体的接触一无所知,她只是不太想去正视这个事实。但是当你与一个自己挺有好感的人在聊天后互相认识了,自然而然的就会去把视野宽阔到包括他们的世界。可这样也只是徒增痛苦,尤其是对安来说,她已经很久没法和人正常地沟通了。她也不想在下一次和霍克对话的时候对于霍克身边的朋友视而不见,安并非恶意地去忽视他们的存在,当然她也不会扭曲到说自己是善意的。简单的来说,她只是单纯地感到不知所措,所以下意识地去躲避。

 

所以或许安应该如她平常那样习惯性地疏远霍克,这并不会给霍克带来痛苦,因为她们从来就没有过于深入的接触,更何况安注意到霍克总是处于人群中间——虽然并非瞩目的中心,但她永远都不曾被独立出来。

 

安觉得自己不想去打扰那幅美好的画面。柴莉·霍克是个很好的姑娘,而安知道自己的障碍终究会导致她想要抽身离去。所以比起熟悉后再避开她,或许并不认识才是最好的选择。

 

反正安也无所谓。或者说这种事情发生过太多次,她不能每一次都歇斯底里地去把自己撕裂。她早就习惯了这种与人接触时形成的不健康规律,不是吗?

 

安盯着自己面前空无一物的墙壁,暗自地叹了口气。都是因为自己的脑子搅成一团乱麻,所以有求必应屋压根形成不了实体。她此刻正拼命压抑着的各种渴望和祈求都喧嚣着涌上来,压根无法让有求必应屋以一种特定的形状去回应她的心情。

 

“嘿,安。需要帮忙吗?”

 

安的身体就像是被石化咒击中一样,她怀疑自己脑袋里的弦是不是暂时断开。哪壶不开提哪壶,安怀疑自己是不是拥有什么奇怪的精神魔法。反正只要她做好的计划都会跟现实发展对着干。

 

她转过身去,果真看到霍克和另外一个穿着格兰芬多校服的男孩站在背后。安感觉自己全身都在发热,她一向穿着都比较厚实。

 

“嘿,”安用蚊子般的声音回答。她明显感觉到陌生男孩正好奇地打量着她,这让她有种做了亏心事的感觉,“没事。”

 

霍克似乎没有注意到她的不自在,或者说她刻意地忽略掉了。安本能地判断出格兰芬多的姑娘其实是个相当敏锐的人。霍克脸上不会改变的微笑恰好是为了让他人放松下来而使用的橘子味香料。可安却难以把她的这种行为的用意称之为圆滑,圆滑的人会三天两头地去揪教授话里的错吗?

 

“你也是需要用有求必应屋吗?”霍克用很自然的口气询问,就好像知道有求必应屋的存在是一件平常到像喝水的事。

 

安瞪圆了眼睛,嘴巴微微张开。她下意识地摇了摇头。

 

“这样啊,”霍克挠了挠头发,安注意到这是她不好意思时会做的动作,“今天我和一些朋友在这里有社团的集会,或许需要用到很晚。真的十分抱歉。”

 

安只觉得自己的胃部搅成一团,她巴不得现在就尖叫着从最近的窗户跳出去。谁他妈在乎这里是五楼。所以她急切地点头同意后就快步走向楼梯口,决定回去图书馆里打发时间,直到宵禁前再回寝室。

 

但是即使用的是余光,安还是观察到霍克的那个男性同伴的表情,他的脑袋射向霍克,眼睛明显震惊地瞪开,嘴巴张开又合拢,最终一字未吐。左手下意识地伸向霍克,像是想要拍拍霍克的肩膀,或者拉住她。

 

安的大脑不受控制地开始分析面前的场景——男孩明显想对霍克的话做出什么评论,但是却不想当着安的面说出来。或许这是格兰芬多对于斯莱特林的警惕?但是在霍克只是对安打招呼的时候,男孩并没有表现出敌意。他的激烈反应发生在霍克说出关于社团集会的信息之后,啊,所以他是因为霍克轻易说出的那个社团的事情而受到的惊吓?

 

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安心想,她也并非没有注意到乌姆里奇通过的那条“解散一切可疑社团组织”的校规。霍克的朋友大概只是不想他们的社团被发现。不过他确实是多虑了,安早就在几周前就在来有求必应屋的时候发现这里有个社团在集会。她也不会自找麻烦到去扰乱他人的业余生活。

 

安只是想一个人呆着,不论以何种方式。

 

“安!”

 

霍克的声音再次使安回过头,红色头发的女孩看上去很急切。安几乎就要开口保证她不会说出去关于社团的事情,可霍克接下来的话却令她心生惊诧。

 

“明天是周六,你还会在六点半去礼堂吃早餐吗?”

 

   

     第二天早上,安在礼堂里看到冲她招手的霍克。她注意到即使这回自己不在,对方依旧理所当然地坐在了斯莱特林的长桌。安对此不知道该做什么样的反应,有一瞬间她以为霍克真的是那种对周围的阴暗全然不知的人。但她接着想起魔药课上霍克毫不犹豫地指出斯内普暗讽的模样。

 

“安,你果然每天都是这么早就来吃饭啊。”霍克捂住嘴巴打了个哈欠,她正耷拉着眼皮地吃一片黄油面包,面包屑黏在她的刘海上,“真难以想象,我试过两次就已经有些吃不消了。”

 

“算是吧。”安没有否认,她有些不舒服地对霍克说,“假如你不想的话也没必要勉强,现在回去睡个回笼觉吧。”

 

“我没有勉强,”霍克摇摇头说,“我是自己想来这里,所以才会来的。不过谢谢了。”她咽下嘴里的食物,又笑起来了。

 

 安点点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关于昨天的事情,”霍克继续自顾自地说下去,“我很抱歉。明明是你先去的,我们不该抢占你的地方。”

 

“啊?没事,我其实并不怎么需要它的。”安漫不经心地回答,手开始扣弄自己脸上的皮屑。

 

“是吗?”霍克的眉毛蹙起来,似乎在极端矛盾的心理下纠结,“那——你是不喜欢睡在自己的宿舍吗?”

 

安立刻清醒了,她的手指停止于碾压一块凸起的皮豆,头脑一片空白。她甚至没有去想这意味着什么,只是单纯地因为对方发现了这个事实而感到世界崩垮。

 

“抱歉,有一天集会结束离开的时候,我无意中听到了你对有求必应屋的请求。”霍克看到安面无表情的愣在原地,显然把她的情绪误解成了愤怒和戒备。红发女孩的脸颊几乎也要滴下红色的果汁,但是霍克的语气却与她的面部表情截然相反,像是巨人踏足于大地一样稳重并坚定,“我不会过问原由是什么,这是你的私事。我们也绝不想因为集会而阻止你去使用有求必应屋,所以在有邓布利多军的聚会时,我会提前告诉你。等我们结束的时候,你再去就可以了。我们一般不会在紧接着宵禁之前结束,上次是个特例。”

 

上次?安回想起来了,那天她在从图书馆回来,走到斯莱特林肖像的门前才发现口号被改了。那个时候已经临近十点,走廊里空无一人。安试着敲过门,但显然没人听到。她也没有谁可以去问口号。但是她也没准备在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门口打地铺,所以就试着去了一趟五楼传言中听说过的隐形屋,结果没想到是真的。她自己恐怕都很难形容那种劫后余生的心情。

 

没想到霍克在当时看到安。是因为这样霍克才不介意在安面前说出关于他们那个神秘社团的事吗?反正安本身也都已经知道了。她很快地梳理清楚来龙去脉,似乎也对于为什么霍克会知道她会避开人群聚拢的时间吃早餐有了一些头绪。

 

“你不用担心,”安说,“我不会告诉任何人关于你们的社团的事。”

 

霍克回过头来,似乎从安紧绷的表情中看出了其他的东西。

 

“我知道,”霍克回答。

 

“你是在特别观察我的作息时间之后才邀请带我去参观霍格沃茨的吧?”安继续面无表情地说,“但是因为害怕我爽约,所以在早餐的时候来堵我,原本是为了想说清楚不许我说出去关于社团的事。”

 

“你这么想的吗?”霍克吃饭的动作突然停止,她的黑眼睛盯着安,“我确实特别观察了你的作息,也确实是单纯为了和你聊天去早吃的饭。因为我想你可能不愿意被斯莱特林的同学当众看到和一个麻瓜出身的格兰芬多交谈,所以决定在一个没人的时间来来找你搭话。我不想显得对斯莱特林有什么偏见,但是事实是你们学院的激进分子确实相对来说比例比较大,任何人都会小心一些。”

 

安再一次感到无话可说,但是这回她少见地支撑不住自己平稳的表情。酸涩的感觉刺激着她的鼻子,视野的模糊让她转开脑袋,不敢直视柴莉的脸。

 

“啊,抱歉。”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变调地说。

 

“没事,这么说我们现在是朋友了,对吗?”霍克仿佛像耳聋和眼瞎地盯着安涨红的脸微笑,接着她用手指向刚刚从礼堂窗外飞进来的猫头鹰,它的脚上好像系着预言家报纸,“真想知道今天的连载是什么内容,我记得上次讲到简妮特·戴维斯在全家被执行死刑后被女主角给收养的地方。”


矛盾定理(第三章)

第三章  有求必应屋

  

“昏昏倒地是最基本的决斗咒语之一,效果是可以将对手击昏。虽然威力不强,并且完全可以用一个铁甲咒就阻挡住。但是只要抓住对手注意力不集中的时候会很实用。”

 

 

哈利站在房间的最前面,他没有用魔杖给自己施一个“声音洪亮”,而是完全用嗓子放大声音让大家听到他在讲什么。他的行为在无意识地展现出自己对于自己的认知和定位。作为邓布利多军实际上的领导者,哈利却选择了用嗓子喊的方式,大家会感受到轻松。哈利并不是把自己当做一个教授来指导一个班级,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学生主持一个社团的集会。

 

虽然那天在猪头酒吧的集会上听到哈利讲的话后,柴莉就对大难不死的男孩的性格大概有了印象。她像大部分霍格沃茨的学生一样,早就在从入学的那一年时就对哈利的成就有所耳闻,魔法石、蛇怪还有三强争霸赛。但这正是问题所在,柴莉心想,几乎每个人都在讨论哈利·波特——那个男孩和他们在同一所学校上学,甚至在学习一样的课程。可是话题的内容却像是英国公民在讨论议院,或者说是球迷讨论球员。

 

因为哈利·波特被放置于巨大的聚光灯照射的舞台中央,他就失去了性格与情绪,唯一剩下的只有他的背景、样貌和成就。哈利·波特在他们眼中不再是一个行走的人,而是成为小说中的角色,他的全部经历都被铺展开来供人阅读和评价。

 

这和在魔药课上去反驳斯内普带有偏见的针对截然不同。因为这种流言般的态度并不带有鲜明的恶意,它只是像浮在水上的油,滑溜地从一群人的议论中滑动到另一群人的口中。柴莉盯着它四处漂浮,就像是目睹着一只蚊子飞过。她伸出手去,想要在它叮到人之前捏成扁片,可是击掌时激烈的声响却只是吸引来更多的目光。直到平斯夫人来提醒柴莉,指责她的行为打扰了图书馆的安静,警告她假如再打扰别人,自己只能请她出去。

 

她坐在猪头酒吧的脏椅子上,手里握着温热的黄油啤酒。哈利·波特站在人群中间,男孩黑色的头发像是刺猬的小尖刺一样竖起,镜片后的眼睛在灯光下像是堤坝裂开的缝隙——从中泄露出的情绪宛如海啸般咆哮着。柴莉仿佛产生了错觉,像是自己在直视着通往纳尼亚的橱柜。但仅仅是一瞬间,那道门被关闭,那道缝隙背后隐藏着的故事也被彻底遮挡在其后。

 

“你不必相信我,我也不会浪费一个下午来说服任何人。”他说。

 

柴丽感觉到自己执意勾起的笑容在剧烈的抽动,像是忍不住要撬开的嘴巴,让喉咙里狂热的笑声像音符一样蹦出来。推荐她来参加这场集会的科林在走回霍格沃茨的时候,看到柴莉被点亮的面孔,得意洋洋地一路上都没有把他那张重复着“我告诉过你”的嘴巴闭上。

 

 

“你是在开玩笑吧?”扎卡赖斯·史密斯撅起嘴唇,质疑地看向哈利,“昏昏倒地是三年级就会学习的决斗咒语!”

 

“嘿,伙计,你这么说可不公平。”科林看上去很生气,他不满地皱起眉毛。虽然茶色头发的男孩平时的话就很多,但却几乎从来不想这样和人产生冲突。柴莉想他是为了哈利,“我弟弟丹尼斯也就才三年级,更别提我们都没有几个像样的黑魔法防御术老师。你们比较幸运,三年级的时候碰到的是卢平教授,这个屋子里的其他大部分人都不会使用昏昏倒地。不是吗?”

 

有求必应屋里好几个人都举起手对于科林的话表示支持。柴莉很高兴地看到哈利脸上的动摇逐渐被自己获得支持的惊喜取代,最后逐渐架构成决心。D.A.的首领显然值得这种认可。这也是柴莉参与邓布利多军的原因之一,为了亲眼看到在巫师界过去几个月备受非议的哈利·波特获得能够支持他的人——她对于黑魔法防御术本身并没多大的兴趣,也不在乎乌姆里奇教课的质量可能带来的成绩影响。

 

她只是想亲眼见证霍格沃茨的学生们在强压下依旧选择反抗的这个事实。对于柴莉来说,这是让她感到安心的缓和剂。即使在平时无法大声喊出自己的真实想法,但起码在真正面对扭曲的观念时,依旧有这么多人愿意去做自己相信的事情。

 

 

“昏昏倒——”“昏昏倒地!”

 

柴莉心情愉快地冲着对面的金妮施出这个咒语,结果却被对方眼疾手快地给占了先机。结果柴莉以四脚朝天的方式摔倒在地上,手中的魔杖飞向半空。她的视野被切断。

 

  她听到一阵焦急的脚步声,模模糊糊地听到金妮的声音低声念叨“快快复苏”。接着有过了几十秒,柴莉才慢慢地从被击中的魔咒里缓过劲来。

 

  “啊,我果然输了。”柴莉耸耸肩膀,对于这个结果没有丝毫不满,“没人能比得上韦斯莱家女孩的蝙蝠咒,不是吗?”

 

  金妮翻了个白眼,揪着柴莉的帽衫把她拎着站起来。

 

“乔治和弗雷德又在四处胡说了?”同样是红头发的格兰芬多说,“只要没有在傻笑的话,你完全可以比我更快。”

 

“谢了,”柴莉笑着说,“但是我们都知道你的决斗是最棒的。”

 

 金妮走过去捡起柴莉的魔杖,递回给柴莉的手里。

 

“柴莉,你不用总是特意地夸奖我。”金妮重新站回原处,摆好决斗的姿势,“跟朋友在一起的时候就该放松些,不是吗?你这样有时候反而也会让人感到紧张。”

 

柴莉的眼睛微微睁大,她感到不太好意思。这不是第一次有人指出她的这个问题,柴莉从来没有感觉自己话中的不自然。虽然金妮可能觉得这是一个人刻意保持距离的礼貌恭维,但是柴莉说出的却全部都是自己的真实想法。

 

“抱歉,我会注意的。”柴莉点点头说。

 

金妮翻了个白眼,显然是在脑子里想自己朋友对于“放松些”的概念是不是歪掉了。

 

    

那天的邓布利多军集会结束的时间很早,柴莉直到最后都没太掌握住昏昏倒地的诀窍。她发现大部分人都没有遇到像她这样的困难,但是这并不怎么奇怪,邓布利多军中大部分的学生都是五年级以及其上。除去科林的弟弟丹尼斯,柴莉他们是年龄倒数第二小的。当然,金妮几乎是最先几个熟练昏迷咒的人之一,柴莉觉得她毕业后不去做决斗选手真是可惜了。

 

前几周乌姆里奇颁布的解散学生社团的禁令让大家的警惕性都提高许多。在集会结束的时候,赫敏取代哈利的位置,指挥大家分成两三个人的小组,接着每组之间相隔五分钟的时间逐个离去。

 

“我们不能都一窝蜂地出现在走廊里。”赫敏解释说,“这条走廊平时没有人会经过。想想吧,假如三十多个学生同时凭空出现在一面应该什么都没有的墙面前。即使是比乌姆里奇更虚而不实的傻瓜也能注意到其中的猫腻。”

 

于是柴莉理所当然地和科林还有他的弟弟丹尼斯组成一组——他们在集会结束后都没有什么多余的职责和社团。金妮去找她男友迈克尔在内的那群拉文克劳了,可当轮到迈克尔和他的朋友们走掉的时候。柴莉发现金妮并没有和他们一起走,而是和卢娜·洛夫古德坐在石阶上,好像在谈论一些关于神奇动物的话题。

 

柴莉看到金妮的举动,忍不住弯起嘴巴傻笑起来。她知道韦斯莱家的小女孩和拉文克劳的卢娜一直从她们刚入学时就建立起的友谊,这就是为什么柴莉无法认同那些在看到金妮和她的男友们关系亲密时露出讥讽表情的旁观者。他们从未停下来直视金妮的眼睛,也不曾了解过这个女孩在十一岁的时候就经历过多大的痛苦,所以他们更无法去体会此刻女孩展现出来的温柔究竟有多宝贵。

 

“嘿,柴莉。你有看到今天我在被昏昏倒地击中撞在柱子上时候哈利的反应吗?”科林的声音把柴莉的目光揪了回来,茶色头发的男孩兴奋地合不拢嘴巴,“他当时明明就在指导秋·张。就是那个他喜欢的女孩,你知道吧?我从来没见过他在哪个女孩旁边表情那么呆板过,哈利总是表现的很有礼貌,要不就是很友善。可我的头刚‘啪’地一下碰到石柱,他就什么都不管地跑过来了!我明明什么事都没有,哈利真的是个好人,我真不明白为什么预言家报纸和有些同学居然相信他会说谎。他明明已经那么棒了!更别提他确实做到了那些事,还经历过很多他明明不应该经受的事。你还记得去年三强争霸赛吗?前年传言说西里斯·布莱克在追杀他?二年级的时候他只身一人去斯莱特林的老窝救回金妮?”

 

柴莉用手托着腮帮子,微笑着点点头。“我全记得。哈利是格兰芬多理念的拟人化,”她说,“即使是在谣言变为常识的压力下,还能选择保持自我。我能理解为什么你崇拜他。”

 

“对吧!”看到科林激动地挥舞起双臂,柴莉知道自己的话说准了,“我真希望自己有朝一日能拥有他那样的勇气。假如我也能做出一番壮举的话,哈利说不定也会对那个总是戴着照相机四处追着他跑的烦人小孩有所改观。”

 

“哈利对你不需要改观,”柴莉真诚说,“还记得去年的时候,你和丹尼斯熬夜尝试着把‘波特臭大粪’勋章上的字改掉吗?我看见哈利从公共休息室穿过时注意到你们在干的事。你当时太专注了,没有注意他的表情——你没看到哈利的整张脸都被点亮的神情。”

 

男孩的脸刷的一下红了,他不安地挠着头发,滔滔不绝的嘴巴现在一遍遍重复嘟囔着什么。柴莉觉得他的反应十分可爱,也忍不住大笑起来。

 

柴莉喜欢看不同的人在欣喜时截然不同的行为模式,因为它们都独具特色,但同样令人心生满足。

 

她只希望自己在和每个人谈话的时候都能达到相同的效果。

 

柴莉并不是能给霍格沃茨的每个人都带来谈话的快乐。例如面卢娜的时候,她无法像金妮一样顺着对方的话头聊天,柴莉至今不知道如何在拉文克劳姑娘兴奋地讲解弯角鼾兽和泡泡鼻涕怪的时候该如何做出点头和微笑之外的反应,她能感受到对方眼中的兴奋和期待。柴莉想去回报那份热情,可她却没有那种能力。当和卢娜聊天的时候,柴莉总是会回想起对方又一次丢掉自己的鞋子,抬头看向天花板时的样子。

 

“你应该放松一些,”金妮在卢娜离开之后,对着柴莉叹了口气,“卢娜很聪明,她能感觉出你在和她说话的时候充满压力。她之前还问过我,说是不是你不喜欢和她待在一起。”

 

“我没有,”柴莉按住太阳穴,觉得愧疚快要把自己淹没了,“只是我总忘不掉那些人是怎么对她的,他们叫她‘疯姑娘’。我真是想象不了,怎么可以放任她独自承受这种持续性的侮辱呢?”

 

“哈哈,说实在的,伙计。她可能压根没发现这些,”金妮无所谓地耸耸肩膀说,“即使她发现了,也完全不在乎。卢娜和我们不太一样,她不会被这些东西打扰到心情。”

 

柴莉似懂非懂地点着头。她知道自己应该尊重卢娜的人格,假如自己强行和她支起的对话只会给卢娜带来压力的话。或许不再深入才是最好的选择,毕竟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兴奋点,柴莉能理解并非所有人都支持她所坚信的东西,只要他们能遇到让他们感到真心愉快的人就好。

 

格兰芬多们大多喜欢谈论自己的情绪和生活,柴莉在他们中间从未感受到孤独。她总能在他们的身上感受到真理的存在,并且柴莉的存在也会给她的朋友们带来快乐。但她有时候也会去想,其他学院是否会是同样的景象?柴莉相信他们都拥有自己的娱乐和交流方式,她也相信他们一定拥有自己的真实。她全心全意地感到好奇,拉文克劳的矛盾里会不会出现更多复杂的状况,赫奇帕奇的朋友之间会不会有更多的拥抱,斯莱特林的友好会不会是——

 

“柴莉,咱们走吧?”

 

科林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再次把柴莉从她的想象里揪回现实。他刚刚一直在和丹尼斯玩高布石,现在整个有求必应屋里只剩下柴莉和哈利他们。

 

“好吧。”柴莉回头看了看哈利和他的两个朋友,他们好像还要留在后面讨论一些关于邓布利多军的事情。她耸了耸肩膀,下意识地抬起手腕,却忘记自己的手表已经不在原处。

 

不管现在是什么时间,天色都已经不早了。太阳都已经消失在山后,窗外的天空飘荡着粉红的波浪。

 

柴莉跟在克里维兄弟身后,从有求必应屋的那面隐形门所在的走廊里拐向楼梯口。她打了个哈欠,想起明天是星期六,感觉全身上下都异常轻松。

 

就在这个时候,她的眼睛从拐弯处溜向走廊的另一头。那里站着一个人。

 

柴莉的眼睛好奇地睁大了。

 

她突然想起赫敏的话,“这条走廊平时没有人会经过”。她说的可不太准确,明明这么晚了还有人出现在这里。那个在楼道顶头的人有着一头脏金色的卷发,配合着绿色的校服兜帽——明明刚刚是初秋,天气还算暖和,但她的校服裙下面却还套着厚厚的黑色棉袜。真的不会热吗?

 

 柴莉没有立马意识到对方是个斯莱特林,而邓布利多军里没有斯莱特林。她只是盯着卷发的女孩看,那个女孩则盯着刚刚他们走出的墙壁看。

 

等等?突然间,烛光的火在柴莉打瞌睡的眼皮闪过。柴莉意识到自己没有在今天的集会里看到过这个人,但是依照那女孩盯着空白的墙壁近乎像是发呆的样子,她肯定是知道那里是有一道门的。

 

她究竟是在等待什么?难道说乌姆里奇已经发现邓布利多军在这里集会的事,然后派人来监视他们了吗?

 

   柴莉甩甩脑袋,觉得自己估计是在胡思乱想了。假如对方真的只是个普通路过的同学,那这种先入为主的冤枉会给对方带来多少麻烦。她告诉克里维兄弟说自己会跟上他们的,并且留了下来,等待着金发女孩的下一步行动。

 

   时间过的很快,赫敏、罗恩和哈利也从有求必应屋里走了出来。他们看上去都很疲惫,因此都无力四处张望。柴莉不想给那个站在走廊另一头的女孩添麻烦,所以也不漫不经心地躲了起来,没有主动向离去的三人组打招呼。邓布利多军的组织者们很快消失在了楼梯中间。这下只剩下柴莉和金发的女孩子了。

 

柴莉悄悄地从原地迈出几步,她不擅长发起对话,也不想吓到对方。但是如此巧合地目睹了邓布利多军的藏匿点,柴莉还是不敢掉以轻心。她正犹豫地想自己该如何去处理眼前的这个情形,但就在她思考的时候,对方已经做出了行动。

 

金色头发的女孩像是终于等够了,她从走廊的阴影处走向蜡烛被点燃的地方。柴莉终于看清了她的面孔,看上去有些眼熟。

 

“唉。”

 

叹气声让柴莉吓得全身神经都蹦跳起来。因为四周空无一人,这个声音才会听上去很响亮。

 

她悄悄地抬头看去,卷发的女孩似乎没有任何吃惊或害怕的神色,更别提因为替乌姆里奇找到违规社团后的神气。女孩的脸庞在烛光的照射中面无表情,嘴唇抿紧并向下弯曲。她的表情让柴莉无端地想起麦格教授,像是在不赞成的同时却因为不想冒犯别人而摆出的矛盾神情。

 

女孩屏住气息默念后,空旷的墙壁上有求必应屋的形状再次出现。

 

但是和邓布利多军的集会所出现的礼堂大门截然不同,那是一扇刷满白漆的实木门,看上去像是居家住宅的房间所使用的门。整体气氛与悠久古老的城堡格格不入。

 

柴莉屏住呼吸,她原本就不多的疑心被一股蜂拥而来的好奇所替代。这个场景让她感觉置身世外,像是不经意间目睹了幽灵的忌辰晚会。

 

女孩的声音只有在空无一物的狭窄走廊里才能听清。

 

她说:“请给我一个睡觉的地方。”

 

那之后乌姆里奇对于邓布利多军集会的地方依旧一无所知。

矛盾定理(第一章到第二章)

第一章 柴莉·霍克

 

安坐在图书馆中的木桌旁,她用羽毛笔在羊皮纸上书写。平斯夫人从她的身边经过,连视线也没有投过来。安觉得平斯夫人绝对不可能想象她在涂画的东西是论文以外的东西,但事实上只要图书管理员低头观看的话,她会发现安正在记录下的是第一次巫师战争中对别人施过阿瓦达索命的食死徒名单。

 

安得承认,在她看到平斯夫人的身影——任何人影出现在视野里的时候,她会自觉地把这张羊皮纸塞到魔法史的巨型课本下面。安认为一但被他们注意到自己在写的内容,他们会下意识地认为她是在崇拜这些名字所属的主人。首先,安穿着的校服长袍上的徽章印着银色的蛇。接着,安从来没有与他人多过三句的对话。最后,安在霍格沃茨没有朋友。

 

   安知道自己的行为是出于片面的偏见与过度的自我防卫,而这种遮遮掩掩的态度比起她给出的这三点理由更容易让他人产生误解。这种下意识的躲藏毫无逻辑可言。安的反应更多的是出于自卑和多疑,这才是真正逻辑思考后得出的理由。

 

   安在写下这些名字的真正原因是出于她的个人兴趣。安在研究阿瓦达索命是否真的像是传言中那样是绝对致命的咒语。很多巫师喜欢随意扔出“没有人可以在被阿瓦达索命咒打中过后存活下来,除去哈利·波特”之类的断言。但从安所找到的资料来看,波特的父母被害的当晚没有目击证人在场。所以按理来说,应该无人可以断言哈利·波特真正被阿瓦达索命咒打中过才对?假如是这样的话,阿瓦达索命是否真的是完全致命的呢?安在上魔法史课的时候突然想到这个问题,所以她就在写完作业后寻找这个令她感兴趣的话题答案。

 

   在图书馆中间,人们可能会无意中观看她在做什么,他们可能会觉得这是十分古怪的调查。这些想法就像是用稻草在笔尖上瘙痒,令安浑身上下欺瞒鸡皮疙瘩,使她心情反复,想要尖声大叫。

 

   安知道这是毫无逻辑的恐惧,是毫无理智的狂想。但这是她生活里的现实,日常中的情绪。就像其他人会下意识地呼吸一样,安也会下意识地在打开自己的床帘后感到烦躁。此后的每分每秒,只要有人存在的地方,她都只有一种情绪。

 

   直到回到自己的床铺,窗帘再次挡住室友的面孔后,安才会感觉到鸡皮疙瘩慢慢消失,耳边的尖叫回音才会慢慢变成夏天蚊子的鸣声般细小。接着她会使用荧光闪烁,然后独自阅读从箱子里带来的麻瓜书籍。每个暑假,安都会在对角巷外的一家麻瓜书店泡着,几乎每个星期都有一本新的故事被搬上书架。她从来不会觉得无聊,尤其是在沉浸于麻瓜文学里的魔法与真正的巫师学科中的相似与不同。安太喜欢麻瓜对于魔法的想象了,即使她知道那些多数都不切实际,但正因为这样,安才会抿起嘴微笑。那是霍格沃茨和沉默以对的人群都不曾给她的温暖和愉悦。

 

安选了麻瓜研究,她觉得这是某种仪式性的礼尚往来,假如麻瓜作者们提供给了她那么多有趣而独特的“魔法”故事。她可能也应该用巫师的视角来学习一些麻瓜文化。很快安就发现,麻瓜研究课上教授的内容就像是魔戒中的魔法——迷人,但却丝毫没有逻辑。在魔戒里,甘道夫在毫无训练的状态下就可以自如地使用复杂的魔法。在麻瓜研究课上,麻瓜的科学被以神秘的面纱罩着,布巴吉(1)褒奖地说那是很严谨的学术系统。但当安贪婪地追问关于科学的更多信息,却只得到支吾的回答。

 

 这很令安懊恼,但她没有其他关于麻瓜社会的信息来源。安的父母都是纯血巫师,她的祖父母和外祖父母也都是。安已经无法正常与其他学生对话,更别提她还是个斯莱特林。想要打探关于麻瓜的消息,不止会给她在并没有多少归属感的学院里招来麻烦,更别提其他人是否会把安的好奇心理解成恶意的嘲讽。安对此感到恶心,但她却也理解,霍格沃茨并不是最友善的地方,尤其是对于拥有麻瓜血统的人来说。

 

安从校袍里取出银制的怀表,看了看时间。午餐时间已经临近结束,她已经完成了魔法史论文,接下来是连续两节的魔药课。

 

她漫不经心地翻过魔法史的书脊,这个学科就像是一片沉默的海洋。安从出生到现在从没去过海边,也从未亲眼目睹过辽阔并汹涌着嚎叫的海浪。但安也并不在妖精叛乱的血腥沙场上,中世纪的猎巫时人的皮肉被噼里啪啦的火焰点燃时的惨叫声不曾震聋安的耳膜。她可以冷眼旁观神秘人和食死徒屠杀巫师社会里的每一个人,却不用感受到麻痹的恐惧爬上头皮。魔法史漠然无情,但却充满巫师、麻瓜和每一种智慧生物的鲜血和智慧。惨剧不会强迫他人的怜悯,痛苦也只是白纸黑字。一切都充斥着逻辑与因果,这令安陶醉其中。

 

魔药课则截然相反,简直是一场灾难。安觉得即使身无分文地在麻瓜伦敦溜达一星期,都更有可能比在魔药课存活下来的可能性要高。斯内普是霍格沃茨最有标志性的教授之一,还是斯莱特林的院长。安通常都避开他走,斯内普全身上下都写满了“麻烦”两个字,他几乎比与以德拉科·马尔福为首的那群斯莱特林还要难对付。但或许她并不该抱怨,毕竟安身上穿着的墨绿色校服把她淹没在一片森林似的学生中间——而斯内普对于斯莱特林的偏心尽人皆知。

 

安来到地窖的时间比平时要晚,但并未迟到。她径直走到教室里斯莱特林聚集的右侧,随便找了一个较为空旷的座位坐下。安的目光僵直地看着自己的手,大脑一片空白,细微的酸涩开始从她的喉咙里满溢,安感到自己口中的味道十分古怪。安为了避开人群,没有去吃早餐和午餐,她对此习以为常。但这些身体的不适之处依旧令人烦躁。

 

格兰芬多坐在教室的左边,斯莱特林坐在教室的右边。两种截然相对的颜色在地窖中央形成了一条明显的交界线。这在其他的课上极为少见,但是斯内普作为教授也没有为学院间的和睦相处做出什么好的榜样。

 

“今天的课程内容是美容药剂,”斯内普干巴巴地开口,他看上去比课堂上的任何一个格兰芬多更不想出现在这里。

 

几声零散的笑声洒落在人群中间,就像是伦敦大街上的面包屑,等待着被鸽子锋利的鸟喙给吞噬殆尽。

 

“韦斯莱,克里维,奥科罗。格兰芬多扣三十分。”斯内普说。

 

“斯内普教授?”一个声音平静地反驳,说话的人高高地举起右手,“抱歉,但是奥科罗并没有笑,先生。”

 

“我不需要被你提醒,霍克,再扣十分。”

 

安悄然地抬头扫视了斯莱特林院长一眼,接着低下头翻开自己的教科书。包括坐在她斜后方的弗林特的好几个斯莱特林依旧在毫无掩饰地嗤笑。但斯内普的眼睛却丝毫没有转向这一侧的教室。安感觉到嘴里突然干涸,有怪味的液体正像沸腾的开水翻滚着冲上她的喉咙,胃部缩紧。安想要呕吐,当着整个地窖的学生的面。

 

她伸出手,用指甲压进脸颊上瘙痒的皮肤里,反复扣弄着。意图把自己的注意力转向美容药剂的材料,安的魔药成绩一向令人窘迫。安知道自己反复挠脸的行为在脸颊上遗留下棕褐色的疤痕,但是她从来没有成功地停止这个坏习惯。 

 

笑声已经变成沉入黑湖底的石头,毫无踪迹。取而代之的是不健康的沉默。斯内普简单地讲解了美容药剂的用处,并且几乎是特意地警告大家说这种魔药的难度很高,并且希望一些愚蠢的学生最好不要不自量力地私下熬制。安的手指不自觉地再次划过脸上瘙痒的伤疤。

 

假如斯内普有一点说对了的话,就是美容药剂确实十分复杂。

 

安盯着课本上写着的美容魔药在熬制成功时的特征——药剂会发出七彩的气泡,并且会不断地变色。单调的黑色墨水描绘不出成品的鲜艳,而安也知道自己不太可能熬成完全成功的成品。安集中精力地举起烧杯,采集玫瑰花瓣,加入独角兽羽毛,捣碎将根。在安自己看来,她的过程完美至极,但是在所有材料都沉进坩埚底时,她才意识到自己忘记搅拌了。

 

安沉默地看着自己的那锅呈现出土黄色的液体,感到暴躁的情绪在她的胃部翻滚。她再次想起斯内普的警告,这种魔药的难度很高,愚蠢的学生不自量力地熬制。他当时的语气带着嘲讽,安将他的暗示尽收眼底——那些妄想用魔药改变自己面容程度的人何其肤浅。安突然想把脑袋扎进失败的美容药剂中,看看它的效果会如何。假如她真的是如此失败,是否干脆淹没在自己的愚蠢里也比被斯内普那异样的神色给生吞活剥要好。

 

最终,她只是一声不响地举起魔杖,屏息凝神地将对那摊黄色的东西施了消失咒。接着再次走向橱柜,准备重新选取新的材料。没人注意到她的失败,没人注意到她的重新开始。

 

安在经过格兰芬多的那一侧教室时,眼睛突然被所见的景象给锁住了。锡制坩埚中的发出咕嘟咕嘟的声响,蒸汽规律地从魔药中旋转上升。真正令安感到吃惊的是那锅液体的颜色。饱满的苹果中挤出的果汁、阳光从树叶间掉落的光斑、薰衣草的花粒、朽木上的青苔。她看着熬制的人熟练地用铁勺把美容魔药舀出来,像是把烹制成饮料的彩虹封存进玻璃瓶里。

 

教科书上单调的黑色墨水突然拥有了生命。安着迷地盯着那完美的美容魔药,色彩和流动时的顺畅都意味着它的成功。她在阅读课本上时读到的那些原料。玫瑰花瓣、小精灵的翅膀、独角兽毛、清晨在植物叶子上采集的雨露。在安的指尖变成黄色泥浆的原料终于呈现出它应该给人带来的感受——这些默念着像摇篮曲和清水一样干净的事物让人感到心情良好。

 

熬制魔药的人放下了自己的魔药瓶子,表情平静而认真,仿佛对于自己巨大的成功没有丝毫的惊讶和自豪。直到她抬起头时才看到安正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

 

安在和柴莉·霍克对视上的那一瞬间,脖子突然像被挤压过的弹簧似地突然跳开。

 

霍克是和安同年级的格兰芬多。安从前并没有特别注意到过她——霍克的个子不高,嗓门不大,也从来不是人群的中心。安从没听到别人议论起霍克的名字,也没见到霍克在走廊或礼堂里讲出一个笑话而逗得大家哄堂大笑。安对于这个格兰芬多的印象意外的很薄弱,但是她下意识地感觉对方是个沉默的人。因为安甚至记不起霍克的声音,在最初的两周里甚至不知道她和自己有在一起上的课程。

 

斯莱特林和格兰芬多在一起的课程只有魔药课,安能知道她的姓氏还是因为斯内普有在上课时点名的习惯。这个女孩有一头姜红色的短发,长度大概只到耳尖。安下意识地认为她可能和韦斯莱一家有血缘关系,霍克看上去也和金妮·韦斯莱很熟悉,虽然并不亲密。但是她们都是同一个年级的格兰芬多,所以这很可能说明不了什么。总体来说,在看到对方熬制魔药的这一幕以前,安并没有注意过这个人的存在。

 

在安和霍克短暂对视的时间里,对方很显然意识到了安的存在。与安茫然不知的冒犯相对,霍克仿佛很自然地勾起嘴角,脸上露出了和蔼的微笑。她没有表现出丝毫的惊讶或怀疑,这种友好的态度恰好戳中了安的软肋。

 

安点了点头作为回应,可她很肯定对方绝对没有注意到。因为安转头的速度太快,差点撞到另一个去拿原料的斯莱特林学生。她在匆忙道歉后快步走回自己的座位,甚至忘记原本要去橱柜里取魔药材料的事情。她的脑子里依旧停留在霍克几乎完美的魔药成品上。霍克的魔药如此出色,为什么安从不记得她的名字被任何人正面地提起过?

 

“好了,时间到了。停止你们正在做的事。”斯内普的声音使得所有人都安静下来,刚刚还充斥着议论声的地窖恢复死寂,“让我们来看看成果吧。”

 

安低下头看到自己空荡荡的坩埚,酸涩的呕吐感再次涌进她的口腔。她失败了,尤其是在环顾四周时看到其他人的锅里多多少少都有点儿些什么。她感到耳边的尖叫声更加轰鸣起来,安彻底失去了抬起脖子的力气。她想要抱着头钻到桌子底下,默默渴望着自己可以突然失去意识。

 

安很少会在面对其他学科和教授时产生这种惊慌感,她很厌恶失去对于事物的控制。可在日常生活里这种时刻太过于频繁,可能这也是造成安自我封闭的原因之一。安很清楚这并不健康,可她宁可把难堪的画面包裹在自己的脑海里,也不想当众出丑——尤其是在霍格沃茨这个并不友善的地方。安很想尽全力保持不引人瞩目,但魔药课总让她产生脱离现实的失重感。

 

但事实上安很有可能想多了,因为斯内普径直地走过斯莱特林们聚集的桌旁。他甚至没有在安的坩埚前停顿,就直接走向提前瞄准好的目标。

 

“克里维,你锅里烤的岩浆饼熟透了。”斯内普捡起铁勺往其中一个格兰芬多的坩埚里戳了戳,脸上露出讥讽的笑容,“假如这就是你能给出的最好表现,那么就别期待我能忍受你在这个班里再多待一年。”

 

克里维的美容魔药凝聚成固体状,这是忘记加入晨露的结果。安不适地转开脑袋,她不想去看正在发生的画面。斯内普的语气绝对有哪里不对,可安却无法把这种感觉化作言语。她的手下意识地扶住了面前的坩埚,仿佛在为随时可能涌出喉咙的呕吐物找一个容器。

 

     克里维很有可能十分尴尬,安看不到他脸上的表情,但她打赌那一定不令人愉快。即使格兰芬多的男孩想要说什么,他也没来得及在斯内普再次开口前说完。

 

“奥科罗,你的魔药更有可能毒死人,而不是让他们看上去更有吸引力。”斯内普继续评论着。但安注意到了他短暂的停顿,从缺少的名字听来,斯内普刚刚查看的是霍克那近乎范例的魔药。即使斯内普认出了霍克的成功,他也只字未提。

 

“韦斯莱的表现倒是比平常要好,真是令人惊讶。”斯内普的声音圆滑,但吐字却像恶咒似的致人残疾,“假如你能成功熬坏任何除去美容魔药以外的药剂,这只能说明什么呢?我希望你可以花一半自己社交的时间在课堂上,毕竟魔药是一门严谨的学术,而不是你交男朋友时的辅助品。”

 

  安几乎要把自己的上半身埋进坩埚里去。

 

 “很抱歉擅自揣测你的意思,教授。”平静的反驳响起。安莫名其妙地觉得这个场景有些眼熟,“假如我没有理解错的话,你是在暗示金妮成功熬制美容魔药的原因,是她经常熬制这种魔药来增进自己的容貌?”

 

安突然回想起来,这个声音在课程开始前出现过。它当时简洁但平稳地指出了斯内普扣分时的错误。结果只获得了再次为格兰芬多除去十分的代价。语气平稳而礼貌的主人是刚刚挂在安脑子里的名字——柴莉·霍克。意识到这一点使得安再次抬起头,重新看向格兰芬多们和斯内普对峙的地方。

 

 斯内普抿起嘴唇,看他的表情可能也回想起了一小时前发生过的事。魔药课教授的表情看起来并不愉快。他眉毛之间的沟壑凹进去,显得十分不耐烦。

 

“你说的对,霍克。别随便揣测我是怎么想的,再顶嘴的话就关禁闭。”

 

“我并不介意,教授。”霍克的声音在斯内普的威胁下丝毫未变,她甚至从位子上站起身,直视魔药课教授那双沼泽般的黑色眼睛,“金妮在每一次魔药课后都会熬夜到半夜三点复习课上学过的内容。另外,即使一个人真的时常使用美容魔药使自己更为好看,这也是出于他们对于自身外貌的爱惜和珍重。我并不认为这一定需要和感情生活扯上关系。”

 

“关禁闭,霍克。今晚六点时来地窖找我。”斯内普的声音变得危险,讥讽彻底从他的脸上消失。

 

 “算了,柴莉。”霍克看上去还想说些什么,但是她旁边的韦斯莱站起来抓住霍克的肩膀,“你何必总是和这种不洗头的老蝙蝠讲道理呢?”

 

“韦斯莱!你也关禁闭!”

 

 

 安已经忘记那节课是在怎样的乱局下结束的,甚至空着坩埚也没被当众羞辱的庆幸也没在安的意识里停留太长时间。在剩余的下午里,她都没有其他课程。于是坐在宽敞的落地窗旁边,沐浴在粉红色的夕阳下,安在翻动着《毛鼻子,人心》——这是她在图书馆借的一本小说,讲述被迫和巫师决斗的狼人内心挣扎的故事。这已经是安第十八遍阅读这本书了,而每一次她都沉浸在主角的痛苦里深深不可自拔。但是此刻,安却一个字都看不进去,她脑子里不断回放着今天在魔药课发生过的事情。

 

 柴丽·霍克,她的魔药就像是把四季都装进坩埚中。但是在她的杰作被斯内普无视之后,霍克却完全没有被影响到。反倒是斯内普对于其他人的嘲讽使得她选择开口。在安恶心地只想呕吐到坩埚里的时候,霍克作为当事人却面带微笑地平和诉说着她所相信的事实。斯内普或许可能拥有足以伤害到他人的口舌,他还拥有着权威的教授位置。但霍克这种人却足以把他所有的优势都釜底抽薪——短发姑娘丝毫不为他的语言所动,只是微笑着陈述着自己的事实。

 

 安把书扣在桌上。夕阳几乎变成傍晚,她揉了揉太阳穴。难以抑制地感受到灼热的情绪浇灌在自己的胸口,安意识到自己正在毫无保留地对柴莉·霍克感受到羡慕。

  

 

 

霍格沃茨的宵禁在傍晚十点,秋天的太阳降落的时间开始变早。安在从图书馆走向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的时候,走廊两边的蜡烛台都被点燃,像是人的情绪一样左右摇摆,丝毫没有可以预测的规律。印满深蓝色的幕布和黝黑的树影让安感到平静,她耳边的鸣叫声陷入沉睡。对于安来说,这是霍格沃茨一天最美的时刻——剥去学生、鬼魂们和教授的存在,这座城堡的建筑设计和周围的自然景色其实很美。

 

安准备尽量拉长在无人的地方徘徊的时间。她并不讨厌自己寝室里的室友,其他的四个女孩都不是张扬和挑衅的个性。安并不觉得她们对自己有好感,或许其中一两个还拿她的古怪之处开过玩笑。安并不觉得有人可以习惯这种事,但她有太多的事情需要考虑,以至于这些东西更像是在火龙鼻孔上施加火焰咒——即使去除也不见得使安的整体状况有什么好改,所以她并不因此记恨特定的人。

 

安在走下通往地牢的楼梯——她一直在思考为什么城堡的地下会被称作地牢,霍格沃茨不是作为学校建造的吗?想想吧,在别人问斯莱特林的学生住在哪里的时候,他们得回答自己住在地牢。可能中世纪的巫师没考虑到,但在现在这听上去很像虐待儿童——她轻轻地打了个哈欠,脑子里像是养了一窝蒲蒲绒似的蓬松。安知道自己需要睡觉,明天是周六,所以她格外放松。因为周末带给她的是不需要下床的理由,没有任何上课的责任,安不需要去外面见到任何人。

 

就是在这个时候,安听到琐碎的脚步声从前方传来。她的睡意被这个生意一扫而光,原本放松到几乎容许自己感到愉快的神经也突然绷劲。安下意识地认为没有人会在这个时间出现,因为她查看银怀表的时候发现指针差十分就要到十点了。

 

 她几乎是被定在原地,像是被网困住的鱼,等待着随时可能来收割战果的渔民。安知道自己的反应十分异常,毕竟即使真的有人出现,他们可能也不会真的给安造成什么致命危险。可她身体里的感觉却很像会面临这种后果,安无法控制自己全身不自然地僵直。脑子里循环着最坏的结果——不讲理的管理员费尔奇出现在面前,大喊大嚷地辱骂安说她在宵禁后(虽然现在还没到宵禁)出现在外面,所以要扣除斯莱特林一百分。大多数人都把费尔奇当成一个笑话,安却完全感觉不到其中的趣味。

 

 但那串脚步声在走到安的视野里时却突然停止,接着仿佛是犹豫地暂停几秒,接着又响起来——却好像是朝着相反的方向而慢慢变浅。

 

 安依旧恐惧地留在原地,可一丝困惑使她眨了眨眼睛。

 

 又过了一会儿,那串脚步声又朝着这边扩张开来。

 

 安终于回过神来,觉得自己可能应该去查看一下情况。她轻声地念出荧光闪烁,使得自己的魔杖尖把地牢的走廊变得不那么像是麻瓜的鬼故事一样可怕。接着她就看到熟悉的面孔正站在阴暗的走廊中间,短短的红色头发与周围的一切都很不搭配地存在着。

 

柴莉·霍克转过头来,表情看上去也略微惊讶这个时刻还有人独自出现在公共休息室外。但是那种出乎意料的表情立刻就被一个笑容代替,即使中间有距离,安都能看到到霍克的嘴角和眼睛都眯成柔软的曲线。

 

安急促地喘息,在自己的焦躁吞噬掉声带之前快速地开口说:“你需要帮忙吗?”

 

 

“啊,谢谢!”霍克的回答平缓而又清晰,与安快速又细小的喃喃声比起来像是篝火与蜡烛,“我只是刚刚从魔药课教室里走出来,没想到这里的光线这么暗。一开始分不清方向,忘记了楼梯该往哪边走。”

 

     “别担心,你现在的方向是对的。”安意识到刚刚霍克迟疑的脚步声是不确定方向的缘故。她快速地回避霍克探寻的目光,用手指指向自己身后的走廊,“一直沿着这条路走就是楼梯。”

 

     安说完,用眼睛的余光打量了一下走近她身边的霍克。姜红短发的女孩此刻正轻轻昂起头,盯着她手指的方向。霍克的嘴角像是吃了松软的甜品布丁一样,微笑的嘴唇裂开露出白色牙齿。

 

“就是这个!”霍克欢快地说,即使安并不觉得自己简单的话语没有起到任何帮助,“谢谢啦,你也早点回去休息吧。安,对吗?斯莱特林的公共休息室应该就在前面。”

 

安短时间没有给出回答。她还在尝试着理解霍克刚刚说出的话,等等,霍克怎么会知道自己的名字?

 

霍克似乎注意到安的沉默,她并没有直接离开。相反的,从未和安说过话的格兰芬多转过身来,现在她的整张面孔彻底暴露在杖尖的亮光下——毫无隐瞒地坦白着每一根眉毛的弧度。

   

安注意到霍克还在笑着。

 

“我叫柴莉·霍克,是格兰芬多的。”安僵硬地点点头,这是她已经知道的信息。霍克并不介意地继续自我介绍,“我们一起上魔药课、古代如尼文和神奇动物保护课。抱歉我刚刚表现的太随便了,差点忘记你还不认识我。我知道你的古代如尼文特别优秀,教授还经常拿你的翻译来给我们当参考。”

 

“安·宝宝瑞,”安干涩地回答,“你的魔药也很出色。”她下意识地说出了心里话。

 

“啊,谢谢!”霍克使用起表达感激的词语毫不吝啬,她看上去是真的很受用,“其实也不够好啦,我刚刚从斯内普教授那里关禁闭回来。结果没想到马上就要宵禁了,所以就变得很匆忙。我真的太欠缺考虑,差点忘记提醒斯内普我必须得回公共休息室去了。”

 

霍克并没有义务去提醒斯内普宵禁的时间快要到了,那是斯内普作为教授的任务去安排禁闭的时间应该在合理的时候结束。安并没有把自己的这些常识说出来,她只是暗暗地皱起眉头——格兰芬多的姑娘似乎并没注意到这一点。梅林的胡子,霍克看上去甚至不认为斯内普的这种方式有丝毫的问题。

 

“没事,别着急。你能准时回到格兰芬多公共休息室的。”安说。

 

“承你吉言。”霍克点头示意,“哦对了,安。你是今年刚刚转来霍格沃茨的吧?我从麦格教授那里听说了一些,这么说你可能还没时间好好体验一下霍格沃茨的全景。要不明天我带你四处转转?”

 

 安觉得自己的脑子慢了半拍,她是不是错过了什么重要的对话?这个跳跃对于她来说太过于巨大,以至于安怀疑眼前的景象是不是真的。她的思绪差点就要自动跳出来替安回答——这不是她第一年在霍格沃茨。

 

“好吧。”安听到自己突然答应的时候差点噎到。

 

“嗯,那我就来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门口找你吧。”柴莉·霍克笑着说,她点了点自己手腕上的表,“你什么时候睡醒了,出来就行。”

 

 

她不知道其他人是否有过这种感觉,但安发现自己在入睡前往往是最睿智并最有同情心的。在被黑暗包裹起来,脑内的声音就会变得十分清晰。不再被任何迷雾遮盖,最赤裸的真相被剥开放置在你面前——至于在明日醒来后是否会采取正确的行动,则取决于一个人的勇气与意志。

 

柴莉·霍克是个令人惊讶的存在。安的经验中,从来没有人会在第一次对话后就邀请对方出去的情况。当然,可能每个人的基准都不一样,安并不认为她有权利去评价他人的社交方式——尤其是在她在这个话题上没什么值得炫耀的成绩的时候。

 

安的头脑很清醒,她知道对方的邀请很可能只是一时兴起的好意。格兰芬多姑娘听说她是今年新来的学生,出于礼貌地给安介绍霍格沃茨。日后在霍格沃茨的走廊中擦肩而过,连招呼都会被省去。霍克拥有很多朋友,安很清楚对方并不需要自己。这并不意味着友谊的开始。

 

她试着回想霍克站在斯内普面前的样子。霍克那个时候是什么表情呢?是像她在面对自己时一样面露微笑吗?安记得霍克说话时的语气,平稳并且安定,不带丝毫的火花和颤抖。霍克听上去并不指望说服斯内普改变他的想法,也不打算为格兰芬多挣回被扣除的分数——霍克只是单纯诉说着自己相信的事情。

 

出于某种原因,安发现微笑爬上她的嘴角。她在进入梦乡之前感到平静和安全,就像是听到年幼时入睡前哼哼过的摇篮曲。

 

  1. 布巴吉是在死亡圣器里被伏地魔杀害的麻瓜研究教授

 

 

第二章还没到吃早餐的时间

 

安在清晨时就已经睡醒,她的头像是被人猛砸后似的生疼。寝室里的暗度和昨晚入睡前相差无几,基本上伸出手也看不到手指上的纹路。她的手混乱无章地拨乱被褥,用被缠在里面的魔杖点亮视野。

 

她挠挠头发,感觉到油脂黏在皮肤上的质感。安感觉自己的汗毛向里卷起,她已经三天都没有进入浴室。斯莱特林的女生宿舍里配有洗浴室,这意味着假如安在傍晚的休息时间时去洗澡的话,她很可能会发现自己和同寝室的女生挤在一个狭小的房间里,光着身子。安想到那个画面都会头皮发麻,更别提去实现它了。

 

因为这个原因,安养成了在十点之前入睡。这样她在第二天就可以早起,并且在其他宿友绝对没有可能睡醒的时间里完成清洁自己的任务。周六日的话,这个任务会轻松一些,因为没有人会在十点之前醒来。

 

安查看了一下放在床头的银色怀表,时针指向六点。她叹了口气,小心翼翼地把床上的帘子拉开,抓起浴巾,尽量不弄出一点声音。直到走进浴室里,已经把衣服脱光的时候,才意识到自己忘记拿洗发膏。

 

半个小时后,打着哈欠的安坐在大礼堂的斯莱特林长桌上吃早餐。橘子黄的奶酪片叠成课本那么厚,一连串白色的托盘上放置着鸡肉、牛肉和火腿片。她给自己做出成料丰富的三明治,狼吞虎咽地享受着食物。手边摊开预言家报纸,安主要只是想看第三版上的短篇小说——为了保存她喜欢的故事,安五分之一的床上都堆积着她不肯丢掉的旧报纸。

 

今天的故事是一篇最新的连载,安在瞄过内容简介时就被吸引住。这篇小说的背景是中世纪的猎巫活动,安向来对写历史小说的人十分敬佩,她知道那需要多少专业的知识。尤其麻瓜社会中狩猎巫师的历史,安一向对这个主题情有独钟。她没有告诉任何人自己的独特兴趣,因为她知道这个话题格外敏感,尤其是在纯血巫师众多的斯莱特林内,但安觉得麻瓜出身和混血的人恐怕也会对此各持己见。安原本在人的面前就会想要呕吐,更别提和别人产生冲突了。

 

“你在看什么呢?”

 

安突然吓得差点从长椅上滚下来。看到她打了个冷颤的霍克脸上露出愧疚的表情,眉毛抱歉地皱成一团,但脸上的笑容却从安开始注意到她的那一刻开始就纹丝不动。

 

“——预言家报纸上的短篇小说。”安简短地回答,她的身体凝固僵硬。

 

霍克用一只手手挠挠头发,另一只手藏在背后,被抓住的地精似的晕头转向。她的一只脚放在另一只上打磨,像是想要把鞋底的泥土擦干净。她的动作看上去犹豫又缺乏协调,这和安在魔药课上看到的那个优雅利落地把液化的彩虹舀进玻璃瓶的女孩判若两人。

 

但正因如此,安反而更容易直视她的眼睛了。她这才注意到霍克的眼睛是近乎乌黑的颜色,就像墨水意外地溅进眼珠。实心的深色。

 

   “啊,真厉害啊。”安不知道霍克是在夸奖她,还是在夸奖那篇她没有读过的短篇小说,“我一般都直接在丽痕书店购买集册出版的书,因为在预言家报纸上追连载太辛苦了。我比较喜欢一口气读完完整的故事。”

 

安能理解这种感觉,每当故事结束在悬念的时候,她总是有种吃到嘴里的布丁突然因为晚餐时间结束而被家养小精灵凭空变没的感觉。可是她总觉得每天定预言家报纸是给自己的生活留了一个盼头,这样就好说服自己从床上爬起来进行一天的生活。即使只是这样简单的原因,也能为督促自己起作用。

 

“你喜欢看书吗?”霍克问她,尽力地想把这个话题进行下去。

 

“算是吧,”安模棱两可地回答,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自己为什么会这么说,她为什么要隐藏呢?“你呢?”

 

“一直在努力,”柴莉做一个鬼脸,“功课总是很多,论文啊作业啊。天气好起来,也会不自觉地就想去黑湖旁晒太阳,不知不觉就把时间都花光了。安从某些方面来说真的是很超群,总能自觉地抽出时间来专注于干自己喜欢的事情。”

 

因为我没朋友嘛。安毫无笑意地微笑。

 

安并不怀疑霍克话中的真诚,正因为如此,她才把苦涩的情绪吞进肚中。

 

她并不在意,安毫无情绪地想着。

 

“安,你还好吗?”

 

“嗯?没事,啊,抱歉。”安这才发现自己走神了,她希望自己把自己的情绪掩饰的很好。为了转移注意力,安几乎是本能地接上,“你呢?有什么喜欢的小说吗?”

 

 霍克用手指揉了揉下巴,脸上依旧带着微笑地偏过头——她是怎么做到一直笑着的?难道嘴角不会抽筋吗?安单纯好奇地心想。

 

“有啊,几乎所有能看完的书都把我深深地卷入其内。不过现在就要想的话,大概是《埋葬于塞勒姆》吧?”

 

“背景是十七世纪美国的塞勒姆审巫案吗(1)?”安说,下意识地看向自己手中的预言家报纸。这个题材听上去和今天预言家报纸上新开的连载很相似。

 

“是啊,安知道的很清楚?”霍克的语气是漫不经心的疑问,但是落在安的耳朵里却仿佛是责问。

 

“我在北美洲待过一段时间。”安生硬地回答,她甚至没想就惯性地给出解释。安很习惯别人把她对于魔法史的了解当做纯血教育的产物,“那你或许会对这篇文章感兴趣,这是关于巫师审判的历史小说——虽然背景设立在彭德尔(2),而不是塞勒姆。抱歉,我感觉还有些困,先回去睡觉了。”

 

 

“好吧,”霍克毫无察觉地挥了挥手,似乎安介绍的预言家报纸产生了兴趣,“那我就在这里等你。”

 

安呆头呆脑地回过头来,满脸疑惑地看着霍克。对方脸上理所当然的笑容让安产生好奇,但她真的想不出这句话可能出自何处。过了半天,安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昨晚在走廊里的约定。

 

霍克还记得。安不知道自己对此是更为焦躁还是惊喜。

 

   “对了,”霍克的视线全停留在报纸上,完全没有看向安这边,“彭德尔女巫审判,我好像在魔法史中读到过记录。那里不是有一个叫简妮特的九岁女孩指证她的母亲和兄弟姐妹为女巫和巫师,导致他们被地方法官处死吗(3)?那个小女孩在长大后自己也被指控为女巫,虽然最后指控被判为不成立。但因为没钱把自己赎出去,死在了监狱里(4)。”

 

安没想到居然还有人把魔法史中的内容背了下来,她自己并不清楚这段历史。事实上,这个故事正是以霍克完整描述的案件改编而成——而霍克在不知情的前提下很有可能刚刚给她剧透了整个连载的剧情走向。

 

她并不为此有一丝一毫的气恼,好奇与惊喜的情绪流到她的手指和脚趾尖上。安觉得自己突然兴奋地像是个得到圣诞节礼物的孩子。她有了说话的冲动,天知道安多久没有如此纯粹的感情了。

 

“是啊,”安回答,她的话语终于不再被源源不断涌出的敬语堵塞,“不过这个故事的特别之处在于它采用的视角是一个女巫——一个真正住在彭德尔的女巫,而不是那群被自己女儿和姐妹指控的戴维斯一家。”

 

“那个女巫持有的会是什么样的心情呢?”霍克若有所思地说。安看到在格兰芬多女孩说话时的眉头微蹙,她脸上的笑意头一次淡了下去,“看着自己的存在被社会谴责成该被判为死刑的罪名,看着没有魔法能力的麻瓜因为拥有魔法的自己而被处死。说到底,这都是麻瓜国王詹姆一世——不,是让极权的宗教思想统治英国的造成的悲剧吧(5)。”

 

“那个,抱歉。”安突然紧促起来,但她对于故事的兴趣还是盖过了她对于柴莉情绪变化的疑问,“你介意仔细给我讲讲吗?”

 

刚刚出现在霍克脸上的紧张转瞬即逝,像是空白的羊皮纸滴落的透明水珠,吸食干净,让人怀疑它是否真的存在过。红发女孩的笑容像是喝过美容药水一样地吸引着安,即使霍克真的引用了美容药水,安也不觉得自己能抱怨什么。

 

 

“据说詹姆斯一世曾经也不相信魔法,但是他和妻子在出海的时候,他们的船遇险了。自那之后,他被说服那次遇险是巫术的结果。詹姆斯一世写了一本书,叫做‘恶魔学’(《Daemonlogies》)。其中描述的巫师与女巫被称作是和基督教中的恶魔——撒旦——达成不正当关系后,作为交易得到的非自然魔法能力。那本书在英国掀起猎巫热潮,人们以其中的论证来检查一个人是否是女巫或男巫——例如身上是否有胎记或痣就被认为是证据之一。”

 

安很感兴趣地点着头。即使她并不理解当时麻瓜的思路,但是霍克正在讲解的历史却是大部分女巫和男巫都不愿意踏入的禁区。所以有人愿意和她来讲述这段安并不熟悉的历史,她觉得这是个难得的机会。

 

霍克好像看穿安心里在想什么,她的嘴角舒坦成一个略带勉强的微笑。

 

“抱歉,我讲解的可能不是很好。英国的猎巫热潮有很多的导火索,我只是为了缩短时间讲个大概。”霍克挠了挠头发,不好意思地道歉,“我知道这听上去一定很荒唐,为什么胎记和痣这种几乎每人都有的东西可以成为定罪的基准,更别提这种身体特征与一个人是否有魔法能扯上什么关系。为什么麻瓜会很自然地把魔法和邪恶划为等号。这些问题都和当时的时代背景紧密相关,而当时的麻瓜社会是被宗教思想完全支配着的。其中基督教中对于女巫和巫师的态度十分排斥。”

 

“啊,”安下意识地接着说,她想起自己前几年意外地在去麻瓜书店里随手拿下的圣经,“我多少听说过一点,麻瓜的宗教确实很成问题。”

 

“也不能说是问题吧。”霍克说,“安可能从来没有接触过信仰宗教的麻瓜,但是他们中的大多数是以宗教中的信条作为自己的道德底线而生活着的。很多人因为宗教而成为了更好的人,因为他们相信自己的行为会在死后有报应。另外,更多的时候,麻瓜们信仰更高的力量是因为生活太过于困难,他们必须需要什么东西支撑他们活下去,所以他们愿意去相信有一个主无论在何时都聆听着他们的祈祷,无论如何都爱着他们。”

 

安突然沉默下来,她能理解这种思维方式。梅林的胡子,她甚至能说是对于其中的诱惑感同身受。每天走出寝室时,她都必须憋着气,渴望有某个人愿意和她对话。这种生活能称之得上困难吗?安不知道,但她能理解霍克说出的思维模式,某一部分的她渴望自己也能像麻瓜那样去思考。

 

可是——

 

“所以说只因为想让自己的生活好过一点,就去相信以贬低他人为宗旨的‘信仰’吗?”安神情严肃地反问。这个想法卡在她的喉咙里,像是一根鱼刺。她意识到这个时候自己在说的已经不止是麻瓜的宗教,而是其他一些什么。

 

霍克的眼睛闪闪发光,她似乎因为安的回答有些惊讶,但脸上一成不变的笑容把所有可能给安猜测情绪的迹象都淹没殆尽。

 

“不,基督教存在的主要含义并不是关于责难女巫和男巫。”霍克笑着说,“它主要是关于人们相信着一个全知全善的天主,而天主不论何时都是爱着人们的,并且看着所有人。天主的儿子为了所有的人奉献出自己。这导致在基督教的视野中,人们从出生开始就是有罪的,所以要做一个正直而又坦率的好人去弥补这样的罪过。”

 

这种思想安倒是可以接受,但是假如单单是这样的话,就和她往常听说的截然相反了。至于哪种解说才是真的,谁知道呢?或许它们都是,只是从不一样的出发点去观察同一样事物。但是安也不觉得自己会为了刚刚无知的评论道歉,即使她知道自己的说法可能是错误的。她也没有因此而对麻瓜的宗教产生好感,她只是单纯地对此加深了兴趣。

 

    “不过或许对于我们来说,基督教还是敌人吧?”霍克裂了裂嘴,她似乎很不好意思,“抱歉,我刚刚的话可能听上去是在为猎巫的历史辩护。但是《圣经》里对于巫师和女巫的敌意是无可置疑的。那害死了很多很多人,虽然《魔法史》愿意假装他们大部分都是无知的麻瓜,但是现实是其中也有很多真正的男女巫师。”

 

“我们”似乎代表了霍克在这场对话中的立场,她是作为女巫在评论猎巫的历史。可是安还是从霍克对于基督教明显偏向友好的解说中察觉到了对方的麻瓜背景。霍克是混血吗?还是麻瓜出身?这个姓氏确实不像是安在斯莱特林的同学口中的纯血列表里出现过,但是安自己的姓氏也不在其列,所以那个表或许并不是多么可靠的参考资料。

 

“话说回来,安是纯血吗?”霍克突然开口问道,在短暂沉默后,她的声音让安打了个寒颤后才反应过来。霍克看到后就不好意思地说,“抱歉,可能有些冒昧,吓到你了。”

 

“不,没关系。”安不自然地将视线移到自己的手上,避开霍克的眼睛。她的声音就像刚刚骑着飞天扫帚飞了几百公里,然后被风声吹得散落一地,“我爸妈都是巫师和女巫。”

 

“纯血出身”更多的是一种对于自己政治立场的表示,当一个巫师在自我介绍时称自己是纯血出身的时候,这往往代表了他的思想中这很重要(6)。安的父母都没有这个习惯,她自己也没有对此有多大的概念。但是斯莱特林的学生往往对此十分看重,以至于现在“纯血种”、“混血”或“麻瓜出身”这几个词在安看来已经不只是“麻瓜”或“巫师”那样含义单纯的身份称呼了。

 

“这样啊,”霍克毫不惊讶地点了点头,“我是麻瓜出身。”她耸了耸肩膀,很自然地说。

 

“哦。”安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或许什么都不说或许才能最准确地表达自己的意思。

 

“那真的太棒了,”霍克继续说,她听上去很欢快,“所以在麻瓜研究课的作业居然还包括阅读托金的书吗?早知道我也要去选那堂课了。”

 

“唉?”安觉得自己被石化咒打中了,原本尴尬的气氛像是被戳破了的气球。一个巨大的问号从她的脑袋上冒了出来,“你说啥?”等等,霍克怎么知道她——?

 

“我在魔药课上看到过你在斯内普走进教室的那一刻把《霍比特人》藏进袍子里,”霍克说,“然后金妮还说你也有选麻瓜研究课。”

 

霍克居然还在魔药课上注意到过她如此细小的行为?安惊讶地抬起头,对上红发女孩的眼睛。她在很久以来头一次注意到他人眼睛的颜色——色泽深沉到几乎和黑眼珠混为一体的深褐色。

 

“不是,那只是我的兴趣。”

 

“啊,那真是太棒了。”霍克笑着说,“你还带着那本书吗?我一直没来得及去买,你介意借我看看吗?”

 

“好的。”安原本想说更多的,例如去问霍克,她刚刚的话是不是表明了她也喜欢看小说?又或者她有没有看过哪本安最喜欢的书?

 

但是这些话在出现在安的脑子时就被挡了回去,她最后只是简单地回答。

 

   “今天真是太好了。”霍克突然没头没脑地说了这么一句,“能早点来吃饭果然是正确的选择。”

 

安眨了眨眼睛,不知道如何去回答霍克的感慨。

 

她只是想,对了,安平时在这个点钟早起前来礼堂吃早餐时,似乎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看到过柴莉·霍克。

 

(1)塞勒姆审巫案是发生在1692年美国萨诸塞州的一场巫师审判,起源是一个牧师的女儿突然反复做出奇怪的动作,牧师认定自己的女儿是中了女巫的咒术。有人被指控为女巫或巫师后会被折磨,以至于受害者相互招供,最后以至于二十多个人被处死。

(2)彭德尔,位于英格兰的兰卡夏郡。

(3)1612年,在彭德尔的戴维斯一家以及其他总共12人被告为女巫。起因是戴维斯家的大女儿艾莉森在乞讨时因一个老人没有给予她想要的东西而“念了几句咒语”,当天那个老人就离奇去世。老人的亲属指控说是艾莉森因恨而对老人下了诅咒的结果。简妮特·戴维斯,戴维斯家最小的女儿,在庭审上作证作,并证明所有被告——包括她的全部家人(母亲,兄长和姐姐,还有外婆)为与撒旦传统的女巫。被告中的十一人均被处死,九岁的简妮特的作证在判例法的英国以及美洲殖民地形成了一个先例,日后有很多年幼的孩童在法庭上作为证人指控他人使用巫术的案例。

(4)大约二十年之后,有一个小男孩以同样的方式指控二十多人为女巫或巫师。简妮特·戴维斯就是被控的人之一。她被当时的法庭所赦免,但是因为当时的监狱要求囚犯为自己在监狱的时间付费,而简妮特因为贫穷无法用金钱赎回自己被收押时的费用,以至于她在被赦免罪行后继续被扣押,最后因病死在监狱中。

(5)詹姆一世是英格兰的国王,于1566年出生,1603年登基,1625年过世。他同时也是苏格兰的国王詹姆六世。执政时宣扬君权神授,对于下议院十分排斥。通常被认为是并不清楚英国政治体制的庸君。

 


⋯⋯

时生的成分:故事书+乌鸦人:

转来看看会不会有人评论
(但我觉得我用词和描写方式很重复了,我有自觉orz)

问道长生:

转着玩,我自己可能不太有自觉emmm

有君如佩:


眼神暗示.jpg)

忧又优司:

跟风玩一波
先说明啊,没有评论我是会哭的哦!真的会哭的哦!

(原创)孤独者没有坟墓

1

 

    你想象得到美国的一家小镇。那里既不处在特立独行的德克萨斯,也不在被称为欢乐之城的弗洛里达。更别提和最城市化的纽约有何相似度了。但这个镇子却与英国的任何镇子都不一样,因为

 

“因为那里建筑的砖头不全都是棕色的吗?”

 

 我原本只是因为晕船而睡不着觉,所以干瞪着眼睛躺在甲板上。这时天色刚亮,月亮还在天上,但天色已经变成了全天中最洁白的时候。但看上去睡不着的还不止我一个人,此时最多也就四点多吧。但有两个听着像是青少年的声音已经兴奋地讨论着一些糊里糊涂的事情了。

 

“不是啦。因为美国小镇上的餐馆是可以进去吃的,而不像英国镇子里的餐馆那样会毒死人。”

 

 哈哈,真好笑。又是嘲笑英国餐难吃的老笑话,这些美国孩子真是无聊的可笑。虽然我从没去过英国,也不知那里的食物是什么味道。但自从上了这条船之后,那两个女孩总是在开这个笑话。我不禁想起在难民营里有人不知道从哪里投来的一块苹果板子,里面载着好几个好莱坞的片儿。那些片子里美国青少年的样子都傻里傻气的。我忍不住嗤笑了一阵子,接着才意识到自己在和那两个孩子犯同样的毛病。

 

我不知道这样两个明显带着自然的美国口音的孩子为什么回到这条船上来。毕竟这条船上的人都不是天生就说着一口美式英语的人们。这艘船上载着的人全部都是偷渡者,从欧洲那边起航,目标在美国的港口。这艘船上的人各有各的秘密,有的人或许是为了逃避某项罪名,有的则是一路从战火纷乱的地区赤脚走来。他们之间都很清楚对方的故事。因为海洋很大,而人的性命则很小。他们都相信着美国是可以使他们隐姓埋名地过上新生活的理想乡。虽然他们里大多数人都从没见过美国的真实样貌——除了那些想要逃脱罪责只能铤而走险的有钱人,可他们对其他伙伴都十分戒备,自持甚高。

 

 一条船上总有各种各样的故事。但是站在船上望向漫无边际的大海时,我突然幻想起自己前半辈子从未想过自己可能活着走在其中的漫海。假如此刻突然下起暴雨或突然翻起巨型的海水随时可能把我们吞噬。我突然不想去探究那两个女孩的故事了。不论她们拥有什么样的过去,那也绝对是不好的。要不我们不可能同样置身于这条船之上。

 

 偷渡者的船只,其中偷渡的故事也将不为人知。

 

2

    

     索菲亚在拼写Sophia的时候还是会下意识地把ph写成f,还会在i上面加上提升符号。

 

     “你知道你其实不用改名的,”阮试过安慰她说,“从阿根廷到美国的人很多。假如咱们成功入境的话。保持西班牙语里你名字的书写方式也没什么太大差别。”

 

“我们最好别冒这个险,”索菲亚皱了皱眉头,说着又不满意地在纸上对着自己的签名涂涂画画几遍,“我们本身就是非法移民。再顶着个和东欧那边一样的索菲亚写法,简直就像在冲着美国总统大吼‘快看我他妈的是苏联人!我很可疑!快来杀了我吧!’”

 

“需要我提醒你吗?我们现在做的事本来就是自杀。”阮有些低沉地说,“假如运气容许的话,天知道我们能活到多久。”

    

“看开点嘛,亲爱的。”索菲亚抬头看她的时候,眼睛里倒映着海面上的光,看不清它们的具体颜色,“那样的话,起码我们就都不用应付这操蛋的生活了。”

 

 当然,她们的生活都很操蛋。这就是她们此刻身处这艘狭小但却拥挤的甲板上。这是艘电动船,阮心想或许她应该庆幸他们不需要挤在一艘需要手划的小木船上逃跑。在她们出发前索菲亚打听到的那些消息里,还真有急不可耐的人做出了这种愚蠢的决定。

 

“别开玩笑了。”想到这一点,阮有些生硬地说,“你压根没溺死过,索菲亚。你不知道那种感觉,我宁可我们在航行没多久之后就被政府的船截住。被当成非法出境者回去关几个星期或几个月。”另外虽然她没说,阮其实知道索菲亚不知道溺死的感觉,但她对于这件事的感受一定一点都不比自己好。但阮还是发现她难以说服自己去理解,索菲亚不知道有多少人死于非法的船只之上。多少人想要逃离战火,但最后却葬身于更大的蓝色地狱。

 

 “所以我很庆幸你当初没溺死,阮。”只有在念她的姓氏时,索菲亚的口音才会流露出自己是来自于阿根廷的马脚,“我很庆幸你从越南出发后成功漂流到了岸上。要不想象下,我现在得有多无聊啊?现在,打起精神来!拿你的运气再借给我们用用,让鬼知道究竟是哪个神的神把我们带到自由之国的新生活。成吗?”

 

 阮制止不住自己笑出来的噗嗤声,所以只好装作没听到地翻了个身。结果压到了自己身旁的面黄肌瘦的亚洲人,她隐约听到对方扭捏地骂出了一声思密达。阮喃喃地道了歉之后决定不自己绝对不回头去看索菲亚的表情,因为她几乎闭着眼睛都能想象到对方此刻一定在暗自偷笑。

 

 阮在还没有记忆的时候被爸爸妈妈抱着在渔船上漂浮了整整十几天,结果最后还是没有漂出那片给他们带噩梦和死亡的战土。在漫无目的海洋中看到陆地时,阮的父母一定大喜过望,内心里终于燃气希望的火光。可接着一颗炸弹就把他们炸到了天上,那才是阮最初的记忆。打雷的声音和天旋地转的感觉。每当她尝试着回想起那段回忆,就会忍不住呕吐不止。

 

现在她们身下的机动船自然比那条小木船不知道好上多好。可假如不是因为索菲亚坚持和她不断说话,阮估计会吐上一路的。现在又唤起那段她甚至以为不曾存在过的记忆。阮很少想起自己过去其实有过很多精神创伤,只是在她十岁之后很少想起来了而已。如今再次踏上这样的路后,阮觉得自己简直就是在自讨苦吃。

 

在父母死亡之后,阮不知道被谁从黝黑的爆炸余烬和尸体堆里刨出来之后。她被联合国难民署的飞机带走,在一场大规模的疏散儿童行动中被送往安全的地方。据说那次运动一直进行到越南战争结束,但阮从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被救走的。就结果来说,阮是很幸运的,她不太记得过去的事情,而且在进入收养系统后很快被阿根廷的一对有钱夫妇办理收养手续。直到四五岁的时候才从自己和周围的人不太一样的面孔中意识到自己是特殊的。但即使是这样,在学校和生活里阮也不曾缺少过朋友。

 

 索菲亚其实就是收养阮的那对夫妇的另一个女儿。直到她们坐上这坨金属开上海之前,索菲亚和阮所有在阿根廷的朋友都称呼她为“卡姆拉”,那是西班牙语里又一个时常被使用的名字。可能是因为起名字太麻烦了,而且鉴于她们的爸爸妈妈除了阮和索菲亚以外,也同样收养了另外两个其他国家的孩子。可能他们就放弃给每个孩子好好取名字了。

 

 想到这一点,阮又忍不住翻了个身。这次她面孔朝天,看到白色的鱼肚皮子冲她翻着。就像是小时候家里养着的鱼缸里的热带鱼死掉后的样子。阮不想侧过来,再和索菲亚对视,并向索菲亚道歉自己刚刚的语气太过刻薄。因为阮知道,不论说什么,她也没法控制住自己的情绪而不失控。

 

 索菲亚从启程后就开始和她们身边躺着的人搭话,这个是从中东来的,那个不愿意透露自己的来路。她甚至在短短的时间内就学会了好几首别的语言的民族歌。阮对她和船上的其他人聊天大笑时冷眼旁观。假如有哪个抱着大布头的人敢把手放到索菲亚的身上,阮绝对会毫不犹豫地把他推进海里。阮不在乎那会造成什么后果,而自己会不会也因此翻下船,葬身在和自己的胃液一样翻滚着的大海里。阮只希望索菲亚可以不再是那副表情,不再看上去胜券在握。

 

 因为她们不再是了。她们现在只是两个孤苦伶仃的小女孩,除了自己的脑子以外一无所有。

 

3

 

     索菲亚以为卡米拉睡着了。在发现叫对方的名字没有得到不耐烦的哼哼声之后,索菲亚开始戳她的后背,结果还没反应。当然,索菲亚可没这么容易就放弃的。她又试着拍了拍阮的脖子骨肉,假如对方只是在装睡的话,这个举动一定会让卡米拉屁股着火似地跳起来。卡米拉对于任何身体接触的行为都有溺水一样的反应,而且自从上了船以后,这家伙就开始显得有点神经质。索菲亚知道卡米拉对于水有种莫名其妙的恐惧,面对大海这么一滩咸水,索菲亚也能理解对方突然不太想说话的原因。

 

      但结果就是,即使这样卡米拉也没理她。看上去是真的睡着了。假如不是因为三分钟之前她们还没事一样地聊天的话,索菲亚可能就真的就相信她是睡过去的。

 

也可能卡米拉真的睡着了。毕竟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太多,是个人都没法撑得每分每秒都保持清醒。这恰好是卡米拉在离开家之后一直在干的事。卡米拉可能只是太困倦,于是没用多长时间就进入了梦乡。

 

 另外的可能性,索菲亚都不太想去思考。

 

 索菲亚和卡米拉的时间太长了,她很难想象自己有不了解对方的时刻。她知道卡米拉有些神经质,对于常人感觉自然的许多生活细节都有严格的自我底线。例如同一年级的同学,只要没有主动和她提起心事的人,卡米拉从来都不会主动打招呼和交谈。但这样的卡米拉却在学校的篮球队里,而且曾经把想和索菲亚交往但被拒绝所以散布她谣言的男孩给暴揍了一顿。

 

 想起这些事,索菲亚忍不住微笑起来。她也翻了个身,却没注意到自己身边的卡米拉也和自己做了一样的事情。她们此刻都头仰着看向天空,却没有看到对方睁的滚圆的眼睛。即使她们面对的是同一片苍白的天空。身下躺着的甲板距离不到一米。

 

     索菲亚有三个兄弟姐妹,但其实他们的爸妈早就过了可以生孩子的年纪。比起父母,他们事实上更像是祖父母。索菲亚也是收养的,虽然她对此知道的比其他几个人都晚一些,而且也是对此最不在意的一个。爸妈小心翼翼地告诉她这件事时,十二岁的索菲亚正准备去朋友家开睡衣派对,她噢了一声就跑出门去找朋友了。这导致直到索菲亚十四岁时,爸妈都以为她把两个金发碧眼的白皮肤生出卡米拉这个黑发黑眼的黄皮肤是当成是某种医学奇迹。

 

     事情真有改变的那一年,索菲亚他们一家搬离了阿根廷。他们去了美国,很讽刺的,索菲亚和卡米拉现在又费尽心思地想要重返那个他们都过不惯的国家。索菲亚和卡米拉的英文成绩在原本的学校里都不怎么好,更小的两个孩子更是一句都不会说。直到到了美国后,她们才磕磕巴巴地学会如何与学校的其他人正常交流,而为了不被校园凌霸所以丢掉了口音。

 

可自从他们搬到美国后,父亲一直在担心哪天一颗原子弹就会在头上开花,而母亲被他的这种担忧逼得烦透了。结果没到他们搬到美国一年半的时候,父母就选择分开居住。又不到半年,离婚手续办理完成之后,索菲亚用了十年的父母连姓就被截断成仅仅父亲的姓氏。母亲负责照顾较小的两个孩子,父亲则带着卡米拉和索菲亚移居到了英国——对于这个提议卡米拉没有发表任何意见,但索菲亚知道卡米拉是真的不想说什么。索菲亚倒是轻轻松松地同意了父母的建议,为自己不用再听他们每晚的争吵而舒了一口气——每年圣诞节,全家人都会到美国母亲的住处一起度过假期。生活就在这种简单又愉悦的节奏度过了接下来的两年。

 

     假如说索菲亚在那之前认为自己对于生活真的没那么关心的话,可之后发生的事情则是在最把她吓尿床的噩梦里也没出现过。

 

     但现在看来,其实一切也不算太糟。索菲亚想着玩了玩头发。假如说她们连之前足以给人带来痛苦和恐惧的突然变故都撑过来的话,自己所决定的走向光明的路线更不应是悲伤的故事。即使不论卡米拉还是她都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可是不论前面有什么在等着她们,也都要比过着别人为了她们决定的生活要好。

 

     索菲亚是这么想的。

 

     可问题是,她并不知道卡米拉是否抱有同样的想法。

 

     别以为索菲亚没有注意到卡米拉行为里的自行矛盾,告诉索菲亚她不用改变名字的写法而让它看上去更美国化,却请求卡米拉称呼她为“阮”这个读音单一简短的亚洲姓氏。索菲亚不太在意卡米拉的行为,只要她开心就好。

 

索菲亚忍不住好奇的是卡米拉这种行为的背后动机。虽然她完全可以想象到为什么,可卡米拉是真的厌烦着这个养父的姓氏吗?虽然他确实并非是个好人,而且给卡米拉的生活带来的困难比宽慰要多。但卡米拉真的想要否认他的一切吗?包括她自己?

  

     此刻,索菲亚才头一次回到现实,有些好奇地歪头看向躺在自己身旁的亚洲姑娘。这时她才发现,卡米拉也在盯着渐渐从苍白变成淡黄的天空,眼睛闭着,嘴巴微微张开。索菲亚看到她这个样子,忍不住咔嚓一声笑起来了。卡米拉睡觉的蠢样让她感到愉悦。

 

     当然啦,实际上索菲亚并不太在乎。假如卡米拉想的话,她就可以是阮。假如卡米拉想的话,她也可以否认自己过去的自己。索菲亚可以把卡米拉当成任何人,反正她们都卡在这条船上了。而且她们都确实想回到妈妈和另外那两个孩子那里去。更何况索菲亚还没有道德绑架自己最好的朋友的兴趣爱好。想成为谁是卡米拉的个人自由,索菲亚喜欢卡米拉为自己的生活做决定。她总是觉得卡米拉有点太压抑自己了。

 

     “索菲亚。”阮朦朦胧胧的声音响了起来,她揉了揉自己的眼睛,“我是睡着了吗?你在干什么?你的眼睛就好像想要吃掉我的鲨鱼。”

 

     “哈,睡你的觉吧,亲爱的。”索菲亚呲牙地办了个鬼脸,“还没到站呢。假如你不想被无聊死的话,就接着睡到晚上去吧。”

 

4

 

     阮没有睡到晚上,她很快就清醒了过来。虽然她很大一部分的神经都想安静地死在脑子里,这样就不用为了活动筋骨而撞到别人,然后在尴尬的道歉后发现对方压根就听不懂。阮本身就觉得无论哪个姿势都和旁边的人靠太近了,导致仅仅过去一天就全身僵硬。假如可以的话,阮想变成考拉,整个人抱着索菲亚的身子挂着睡。那是唯一让她感觉舒服的姿势。

 

     不过阮接着闷闷地想起,自己还在生索菲亚的气。

 

      索菲亚又在和别人闲聊,从对方的亚洲面孔和蹩脚的英文里可以猜出那个人是为了逃避兵役而一路跑到这里来的,从他的话中所说原因好像是因为信仰的关系。阮皱起了眉头,这个人口中描述他宗教的口气令她感到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可索菲亚好像对此毫不在意似地笑着,阮只好警示地戳了戳索菲亚的肩膀。把她的注意力吸引到自己这边。

 

     “你别又和奇怪的人说话,”阮小声用西班牙语和索菲亚嘟囔,“这个人和从北朝来的那个人吵了一遍。你想在这种封闭的环境里惹上麻烦吗?你前几天才说了宗教就是一团狗屎,爸爸的事说到底不也就是因为宗教的纷争吗?离这种狂热分子远点儿,你想聊天可以和我说。我知道这很烦闷,但相信我们自己总比有生命危险要好。”

 

      索菲亚抱歉地冲那个人咧嘴一笑,接着转回了阮这边:“当然,卡——碗。你知道我总是最喜欢和你聊天。只是你看上去心情不太好,所以不想打扰你而已。另外我还得反驳你一句,爸爸的事可不止是宗教的纷争。”

 

      “是阮。而且我知道,”阮有些紧张地说,逃出德国国境后她很少再和索菲亚谈论关于父亲的事。这总会带起令阮感到痛苦的回忆,“父亲支持的东西害死了很多人。可他从未想过我们,他带我们去那里,把那些东西灌输给我们,却没想到把自己搭了进去。”

 

“别说的这么绝对,亲爱的。”索菲亚并不怎么紧张地说,“我们不知道情况,父亲也是被他们突然闯进来抓走的。我们只知道他说了和他们的想法不同的话。即使他曾经是纳粹又怎么样呢?我们除了他做了一个手势外对他的过去依旧一无所知。他是否做了足够多的错事以至于得到了那样的惩罚?当一个国家都在犯错的时候,我们真的能指望他们公平地审判理清每一个人的过错吗?”

 

 “我不太想提到他,”阮看着晃悠悠的大海,又开始不舒服了,“抱歉。索菲亚。”

 

      “没事儿,我一点都不介意。”索菲亚用宽容温和的语气保证。

 

      “不,我是说,我可能要吐你身上了。”

 

       索菲亚尖叫了起来。假如不是因为肚子翻滚的话,阮一定会忍不住地大笑起来。即使在充满铁锈的甲板上和散发着各种奇异体味的人堆中间,索菲亚还是像个小姑娘一样因为自己的衣服上沾满呕吐物而发出非人的叫声。

 

     “求你了,阮,你千万别。抱歉,各位赶快让开!我要扶她去防护杆那边吐一下。先生,对不起我没看到你的孩子。我真的很抱歉!。”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索菲亚和很多人都能聊的熟络的缘故,阮发现她在这群偷渡的人里很受喜爱。在她们在挤向船的边缘时很多人都友善地替拽着阮的索菲亚让了道。直到突然一阵咿呀的哭声刺进了她们的耳膜——阮看不清东南西北的时候不小心踩到了一个孩子的小手。阮惊呼一声,那孩子抽抽搭搭地哭着,看上去不到三四岁,引来不少抱怨的目光。而一把把那孩子揽过去的父亲正对着比较矮的索菲亚怒目而视。

 

     那个男人威胁地冲索菲亚挥着拳头,但阮头皮发麻地发现自己的伙伴完全没有露出恐惧的表情。当然,她从来不会。阮突然想起了父亲在夜里被闯进房门的人带走的那天,索菲亚也完全没有害怕的样子。只是透过阮略微高耸的肩膀盯着那些人的眼睛看去。甚至还出声用英文问到他们究竟想要干什么。

 

     记忆很快被抱着孩子的男人一阵刺耳的吵嚷声冲走了。男人站了起来,把孩子交给自己身旁的一群人,接着一步步朝她们逼近。同时嘴里依旧在喊着什么。阮听出了那是诅咒和骂声。

 

     索菲亚站在原地一动不动,阮咬牙地从索菲亚身上站起来。踉跄地挡在索菲亚前面,下意识地举起双臂挡住索菲亚的头部。但接着因为晕眩而踉跄了一步。结果脑瓜子啪地一下磕在了那个男人的脑壳子上。

 

     那个男人仿佛是猛兽一样地哀嚎起来。他的朋友看到他吃痛的样子也瞪着眼睛围了过来。就在阮心底暗想糟糕,下意识地把索菲亚推开,自己一拳砸在冲向自己的男人鼻子上之后。令她难以置信的事发生了。

 

刚刚那个和索菲亚聊过天的耶和华的见证人也叫着她们的名字走了过来,他用和被阮踩了孩子的男人所用的同一种语言喊着什么。耶和华的见证人趁着被阮袭击的人吃痛地捂住鼻子,并在因为发现自己被一个小女孩攻击后短暂的愣神时冲到阮和对手中间。见证人冲着阮身边的索菲亚使了个古怪的眼色(在阮看来那是某种在警告和请求的情绪之间),示意索菲亚把阮拉到一边去。

 

阮还木讷地愣在原地,倒是索菲亚飞快地接受到信好。以对她来说惊人的力量把阮从事发地点拉开,直到她们被站起来看看发生了什么的人群遮盖住之后才停下。

 

“喔。刚刚可真惊险。”索菲亚喘着粗气,可她的语气里却丝毫没有因为刚刚一幕所产生的惊吓,相反的阮怀疑自己听出了不合时宜的兴奋,“你那一拳很漂亮,亲爱的。虽然下次咱们应该更注意下我们把自己的四肢放在哪里了。阮,你说的真没错。我们是得小心些,烦闷总比有生命安全要好。”     

     

     “不,你说的才是对的。”阮沉声说道。她盯着那个独自一人和几个愤怒的男人周旋的激进宗教徒。从父亲被逮捕后头一次想起了他的面孔。而这也是头一次,阮发现自己开始产生了原谅他的念头。也是头一次,在她们离开家之后,阮希望他可以出现在这里,以监护人的方式保护她们。

 

5

 

     一切都是从去年开始的。从那个电视盒里声音焦磁又难听的记者说出了关于柏林墙被推到的话以后,年满七十岁的父亲顿时泪流满面。把下学回家的索菲亚和阮吓得手足无措。短短的一星期之后,父亲就买好了飞机票,带着索菲亚和阮飞去了德国。

 

     在短暂的飞机旅途上,父亲的话却没停过。他兴致勃勃地向索菲亚和阮讲述着他们即将到达的那个国家。当然,她们都在历史书上读到过,在几十年前这个国家曾发动了二十世纪最可怕的战争。

 

     “可那都是胡扯,”年迈的父亲用精神灿灿的眼睛盯着她们说,“德意志不是你们想的那样,她是个备受折磨的美人。过去的事情你们可能不懂,但战胜国的话可不能全信。我这就带你们去看看真正的德国。”

 

     阮皱着眉头看向窗外,她不理解也不想去听父亲的话。她已经在学校读最后一年,每天都在拼命地为考入大学做着准备。对于父亲无缘无故地因为这种理由把她们在上班日历揪去国外旅游的这种行为,阮是不赞成的。但出于不想坏了父亲的好心情,再加上对于老人的宽厚。阮就和平常一样对不满的话一字不提。

 

     索菲亚倒是沉浸在父亲的描绘之中,更使她感兴趣的是父亲描述着德意志这个国家时所透出的浓烈语气。那种带着深深的自豪与爱恋的话语,就像是在离婚前父亲谈起老伴时的语气。即使父亲不曾明说,索菲亚也从这样的语气里猜出了一两分真相——虽然父亲对自己的过去只字不提,但很明显的,德国大概就是这位年迈的老人最初的故乡。

 

       当天他们到达这个国家的时候,阮对于学业的忧虑就早已烟消云散。虽然与他们当时已经生活了几年的英国同时欧洲的国家,但柏林的建筑却与约克郡的镇子房完全不同。这个城市有很多断臂和残缺的地方,而其中最为显著的就是那一面新鲜倒塌的城墙。在不久前,它的竖立代表着两个超级力量的对立。

 

     “你能想象吗,卡米拉?”索菲亚抓着阮的胳膊拼命地摇着,“这绝对是历史性的一幕。我们是最先目睹这种景色的人之一,你没带照相机。哈!是不是后悔啦?”阮在学校的一门选课就是历史,而父亲和索菲亚都知道她想在大学选修近代史的专业。

 

      阮虽然只是翻了个白眼,什么话都没说。但索菲亚也看出了她的后悔,从卡米拉不断吞咽着口水的动作就能看出来。索菲亚必须得捂住自己的嘴巴才不至于被别人发现自己在偷偷乐着。

 

     父亲却看上去有些心不在焉,他任由着两个女儿对着欢呼的柏林人和冰冷的墙壁残垣评头论足。但却好像急匆匆地想要赶向哪里一样四处徘徊。

 

    “好了,好了,孩子们。”父亲终于等不及的时候,他开口对她们说,“这不重要,不过是大洋边的国家留在德意志身上的记号罢了。看看现在的柏林被他们搞成了什么样子!你们跟我来,我要带你们去看看德意志真正的辉煌。”

 

  索菲亚看到阮挑起一根眉毛,黑头发的姑娘看上去对这个说法稍有质疑。当然,索菲亚也在想,还有什么比冷战的证明更有历史纪念性的意义呢?她有种不好的预感。索菲亚回想起来,自己那时可能已经猜到了父亲的语意。当然了!那么明显。从父亲的年龄,语言和态度上四处都可以找出他思想的记号。可索菲亚从来没往那方面想,父亲总是个和蔼风趣但又极其有耐心的老人,谁又会把他和种族屠杀的代名词画等号呢?

 

  她们跟着父亲一路徒步行走,来到离柏林墙的断壁残垣并不遥远的一座建筑旁。乍看上去它没有什么特别的。相反,比起他们刚刚路过的柏林墙、二战时德国政府的首付,这座建筑实在是太不起眼了一点儿。但奇怪的是,在这座不怎么显眼的建筑旁。还围着一小圈的人。

 

 “这是什么地方,爸爸?”阮仿佛有些困惑了,她询问父亲道,“这和历史有什么关系吗?”

 

 索菲亚也没有认出这所建筑的特殊之处,但却隐隐地觉得它有点眼熟。像是在哪本书里见过似的。

 

“这座建筑并不是最特殊的地方,”父亲的声音突然阴沉起来,像是在讲述一个关于家人去世的故事,“特殊的是在地下。”

 

“为什么?”阮问道。索菲亚心理不想的预感又重了一些。

 

 “这是德意志最后的领袖——希特勒自杀的地方,”父亲深深地叹了口气,接着却用洪亮的口吻对着两个养女解说,“孩子们。你们听着,别去相信其他人说的话。元首救了当时在一战后被那些国家压榨的德意志。我那时候才十几岁,比你们还小一点。是元首给了我爸爸工作,以至于我们不会都活活饿死。我不管别人怎么说,我绝对不会背叛元首和第三帝国的。你看我不是还收养了你们吗?我们并不是无恶不作,我们也不恨除了我们之外的所有人。我们所恨的只是那些造成了祖国被其他国家碾压的罪魁祸首而已。”

 

     阮和索菲亚对视着,她们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诧。索菲亚还从阮的眼里看到一闪而过的厌恶,她们当然都知道关于二战的历史。而阮即使没多少记忆,但她的过去也和战争有关。那不是美好的记忆,父亲的话在她们耳朵里压根没有造成多少共鸣。

 

     而且那是她们的爸爸啊。她们又怎么会对这个温和的老人那么严厉呢?

 

     接着,父亲就站在那个地方。他口中所说的希特勒自杀的地下室上方,郑重地做了一个阮和索菲亚都不太想去看的手势。

 

索菲亚用余光看到阮不自然地移开了视线。而她自己虽然笑着,却也恨不得把眼前的画面抛之脑后。

 

     当时,她们都以为这不过只是一场令人尴尬的旅行中不令人愉快的小插曲。只要等他们回到英国后,父亲就会不再在她们面前提起这些陈年旧事。而他们的生活也可以回归正常。

 

     可谁知道呢?那短短的十秒间——有路过的行人,或采访的记者,或拍照的艺术家——不论是谁,有人将父亲在敬纳粹礼的画面给拍摄了下来。而年迈的老人不知道或压根不在乎的是,这在当时的德国是明令禁止的。

 

在夺取了将近六百万条犹太人的性命之后,父亲深爱的德意志终于醒了过来。可这个国家醒来的身躯却一不小心压死了阮和索菲亚所熟悉的生活。

 

在同一天的晚上,那张照片被柏林当局的人找到以后。警方冲进父亲和她们所暂住的旅馆逮捕了他。索菲亚很难忘记那一晚的景色,虽然现在想起来不至于让她感到腿软。阮从来就没有从那个创伤里走出来。想想看,突然有一群警察冲进房间,给你们年迈而又惊恐的父亲戴上手铐。父亲用老人的声音叫嚷着。虽然阮没有说过,但索菲亚知道晚上卡米拉捂着耳朵拼命摇头的时候是想起了什么。

 

     他们拿的是英国护照,阮和索菲亚一开始被告知他们很快就会被遣返。但是接下里的情况却越变越糟——父亲很快被查出曾经拥有在纳粹德国服役的军籍,并且同时还在某个集中营当过看守。而当时柏林正好有几个以色列来的贸易伙伴来做客,而他们都恰好听说了这一次事件。其中一个以色列人惊慌失措地认出了父亲的脸,她从背包里逃出一张照片。那是她父亲在集中营里时被拍摄的照片,后面恰好有个穿着纳粹军装的男人。那正是父亲。

 

     因为各种各样的时机和巧合,父亲身上的罪责也越落越重。最后,短暂地收留索菲亚和阮的人也不得不遗憾地告诉她们,很长一段时间里她们大概回不了家了。因为她们没有可以联系到的监护人(不知道为什么,母亲没有接他们打过去的电话),所以阮和索菲亚会被暂时送去当地的孤儿院,等待进一步的消息。

 

     索菲亚想起了那段时间里阮木讷僵硬的表情,在她们决定从那里逃走以前,阮甚至拒绝吃下一口东西。卡米拉仿佛是被孤儿院和又一次丧失监护人的经历给打垮了,阮就是那时候诞生的,她诞生在索菲亚的姐妹决定绝食死去的那一刻。索菲亚猜测,阮多年前在越南丧失父母的记忆并不像她自己宣称的那样模糊不清,索菲亚知道卡米拉从不说出自己的心事,但再一次重新失去监护人凿开了某个闸门,使阮又变回了当时那个孤单而又无力的婴儿。

 

阮的精神濒临崩溃,只有在有人招惹索菲亚的时候才会短暂地恢复原样。索菲亚知道这么下去,阮迟早会被送去精神病院治疗。她知道那是个什么鬼地方。即使索菲亚自己并没有什么所谓,可失去阮的话意味着她会真正孤独一人。而那样的话,她们谁也无法为对方立起墓碑。

 

所以索菲亚提出了逃跑的建议,这才换回了一点阮的精神力。而阮恢复起的这点毅力支持着她保护索菲亚,而索菲亚则成功地为她们和运输难民的地下线路搞上了联络。这就是为什么她们会出现在这艘船的甲板之上,面对着比她们的人生任何时刻都更加广阔的大海。

 

对于索菲亚来说,这换回了她熟悉的那个卡米拉。虽然阮带有卡米拉所不需要的神经质与精神恍惚,但起码她的理智回来了。索菲亚感觉这就是最好的结果。假如她们死在这艘船上的话,起码她们会记得彼此,记得为彼此立墓。

 

6

 

天再一次黑了下来,这是船在海上漂泊的第五夜。

 

“我真希望我们确实是在往美国的方向漂,”阮的心情终于好了一些,在早上和抱孩子的男人发生冲突之后,她反倒觉得自己可以原谅略微冷落自己的索菲亚了。因为狭小的甲板但繁杂的人中间,她意识到只有自己才是索菲亚最在乎的那个。“海这么大,食物一天天的变少。我真希望把我们送走的人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换位思考一下,送我们走的人也会希望上船的人知道自己是在冒什么险,而这是否值得。”索菲亚搓了搓嘴巴,露出一个狡猾的笑容。她躺在甲板上,掀起自己的裙子,“至于食物,你就不要担心了。我每次都会多拿一点。假如这个船上的人都饿死的话,我们也会是最后死的那个。”她接着又掀开了一层衣物,但这回阮看都不看地把头转开了,她只感觉自己的脸颊在发烧。

 

“你——”你居然把食物藏在自己的胸罩里。

 

“这叫变相思维,”索菲亚放下衣服,冷漠地笑了笑,“我知道这里的人各个国籍各个地区的都有。但去翻女孩的内衣这件事,在还没有失去理智之前,人们最难想到去找食物的方式。我只不过利用了这一点而多集了写能量饼干而已。”

 

“我真他妈不想吃被你的体毛碰过的食物。”阮难得地冲索菲亚骂脏话。

 

 “等你被饿死了之前再感谢我吧,”索菲亚毫无羞耻感地说,“而且我正好偷的是D-cup的胸罩,里面可以撑好多东西呢。而且这样食物也容易在不引起别人怀疑的同时携带在身上,也不会被发现。一个口袋或手里的食物总是众目睽睽,但除非是变态,就不会看进一个女孩的胸上。”

 

 阮翻了个白眼,“那你还真是小瞧变态了,索菲亚。”

 

 索菲亚随和地笑了笑,她的这个表情让阮想起她们的父亲。在他们分离之前,这个笑容总会让阮心安。在阮的意识里,这个笑容代表着家。

 

“话说回来,你真的还要把自己称作阮吗?”索菲亚突然问道,“你真的这么讨厌爸爸?还是说这个姓氏有什么特别之处?”

 

“其实也没什么,‘阮’只是越南最常见的姓氏罢了。”阮说,“我不讨厌父亲。他只是再次提醒了我,这世上谁都会在任何时候离你而去。而我只要不和你的名字看上去有任何关联的话,我想或许在你可能死去的时候,我说不定还能说服自己——我们毫无关联,所以我还可以继续活下去。”

 

“所以你觉得假如我死了的话,你还能活下去?”索菲亚笑着问她。

 

 阮想了想,给出最自信的答案:“不,我活不下去。”

 

 “那你为什么还要改名?那不是自欺欺人吗?”

 

 “因为你和我恰好相反,索菲亚。你即使带着自己的名字,带着父亲的姓氏。你也敢毫无畏惧地活下去,而丝毫不怕被那些梦魇折磨。”阮说,“而假如你需要的话,你也会改变自己名字的写法,甚至改变自己的生活方式。你可以和任何人交谈,创造最适合自己生存的局面。”

 

 “而你不行,”索菲亚接着她的话说下去,“你需要去逃避那些对你来说敏感至极的词语才能活下去。可你却无法真正抛弃自己的根和过去,那样你只会失去理智的更加快速。所以你用最初故乡的姓氏给自己命名,所以你才和我待在一起。”

 

 “这真是怪透了,”阮摇摇头说,“人的心理哪里会有这么复杂呢?”

 

 “这可是偷渡者的船,卡米拉。”索菲亚笑着说,“难民、逃犯、逃亡者。这里的人或多或少都经历过一些什么。假如你想在这里活下去的话,就最好开始适应伸缩自如地按照他们各自的心理去思考。我可不想死在你后面,到时候无人给我立碑。”


人设来自 @一口老坛 ,两个两个姑娘都属于她。姑娘的性格、样子和画全部属于她。这个故事也是因为她才存在的。

(左为阮,右为索菲亚)



写手年度总结二十题

01 这是你开始写作的第几年?
严格意义上来说大概是第三四年吧
02 你今年挖了多少个坑?
短篇在内大概十几个。长篇坑两个,都坑了
03 你今年填了多少个坑?
短篇一次性完结的全部填了。长篇俩都坑,虽然和画手小天使都说好了要完结。但因为学业前途无望。
04 摸摸你的良心,如果它还在的话,有没有觉得痛?
没,我觉得自己做的够好的了。
05 这一年你写的最满意的文是哪篇?
卢娜相关的“月亮湾和尖叫花”和霍格沃茨七年级学生相关的“就业咨询”
06 这一年你写的最不满意的文是哪篇?
矛盾定理。正因为投入太多自我所以更难写下去。脑补比自己笔下写出的越来越好,差距太大。难免落差。
07 这一年你热度最高的文是哪篇?能总结一下原因吗?
lofter上的是“布莱克小姐和伊万斯夫人”,cp为鹿犬鹿的性转。可能因为题材是性转所以相对来说很火吧。当然那篇里对于性转詹姆和小天性格描写很恰好和精准,因为性别加入了一些更吸引人的转变外没有ooc,这一点还是比较有自信的。
08 这一年有哪些读者令你印象最深刻?
坛砸。是个画手小天使。被她勾搭上是人生最快乐的瞬间之一。有好几篇短篇都是因为答应了她所以才顺利完结哒XD印象深刻的原因是她给我原创人物的同人矛盾定理的双女主画了人设图,顺带在看了矛盾定理后对于人物的理解评论太过戳心。以至于觉得即使只为她一个人写下去这篇故事也值得。因为确实有人在看而且看懂着
09 这一年有没有什么读者留言令你开心得原地爆炸?
坛的每一篇留言。
10 这一年写作给你带来最快乐的事是什么?
大概就是完结发布后的满足感吧。因为自己本身并不享受写文,太耗费脑力而自己懒癌。写作最快乐的事是写完的那一个瞬间。
11 这一年写作给你带来最悲伤的事是什么?
自己认为埋下很多点,为了创作原创人物和情节耗费心力之后无人在乎和过问的绝望。
12 这一年你是否因写作而结识了新的好友?
有,和别人谈论写文和对hp人物的见解是世上最幸福的事。
13 这一年你为了写作而主动学习了哪些新东西?为了历史向的文看了很多的近代史,感觉感触蛮深的。还有就是很多很多的双关语hhh
14 这一年你的文是否有收到过画手配图?
有的!坛是天使!
15 如果有可能,你最希望能合作的画手是哪一位?
坛!她是天使!
16 你认为自己这一年在写作哪方面提升最多? 大概是构建人物的性格在细节上表现行为的描写。还有就是捡故事主要发展的重点情节写,注意不会让读者觉得进展太慢。
17 你认为自己这一年在写作哪方面的缺陷最需弥补?语言(。)回去看文用词贫乏,还有好多错句。而且有人发现文里用的“了”字太多了。
18 能不能贴一段自己这一年写的最棒的文章段落?
忠诚的格兰芬多的姑娘,聪明的红发女孩,安杰尔心想,总会为自己或韦斯莱在课堂上指出斯内普逻辑错误的真诚勇敢者。在自己当成朋友的斯莱特林眼睁睁地看着堂而皇之的基于血统和学院这种片面但却严重的偏见,当众被羞辱和嘲笑了之后。会为“对于斯莱特林的偏见”的真相都毫无畏惧地当众挑明的柴丽,对于自己在同样痛苦的处境下斯莱特林的沉默又怎么会毫无感想。

安杰尔沉默着,点了点头。

终于有人在为斯内普的不公平感到不对劲了!柴丽开心地想,这让她感到十分愉快,安杰尔在乎了她的所思所想,这让她感到自己可以愉快地吞下一百个牛奶布丁。

「矛盾定理」

主要是这一段对于两个姑娘对于同一件事不同的思考方式。很适合构建出两个人物截然不同的性格和态度。对于这点我个人还是很满意的。
19 有什么话想对这一年的自己说吗?
别写文了,你的论文都写不完。乖乖回去学习吧你个傻x
20 新的一年,对自己在写作方面有设立什么小目标吗?
不合实际的话,想要完结矛盾定理。符合实际的话,想把自己骂回去学习,别再在不想写论文的时候拼命码字还安慰自己说自己在干正事了:)

就业咨询(赫奇帕奇主视角,霍格沃茨七年级学生相关)

关于一群霍格沃茨七年级的学生思考未来要在巫师世界从事什么工作的事。

未来或许很重要,但更重要的是当下的友谊与和平。因为在未来的很久之后

你回想起自己的学生时代,会发现你最期待去的地方不是未来而是过去。


1

 

“好吧,史密斯小姐。你有考虑过将来想要进行什么职业吗?”

 

隆巴顿教授办公室里的窗户开着。夏季即将结束的阳光照进来,有种冷飕飕的明亮。面前的茶噗噗地冒着热气,莉萨在里面加了整整半瓶的牛奶。

 

OWLs的成绩单皱巴地躺在面前的桌子上,看上去有些可怜。上面冰冷固执的黑色字母制定了一个她不愿走下去的未来。说实话,为什么人的未来会被这一张小小的纸张决定呢?

 

“我——”

 

 隆巴顿教授关心地看着她,棕褐色的眼睛像是温暖的热巧克力。这种颜色让莉萨想起了公共休息室木头墙的颜色。稀奇古怪,赫奇帕奇的公共休息室从里面被打扮成了林间小木屋的样子。没有水泥或石板,墙壁是用一根根庞大的原木堆积而成的,就连窗户都是——只是把巨大的树干从中间砍成两半,然后装上了一个木制的窗户框。甚至连玻璃都没有,在冬天假如不施魔法的话就会很冷。

 

  说实在的,莉萨从没想到这样公共休息室的打扮给了自己多少安全感。当她躺在公共休息室中心咯吱咯吱响起的木椅子上时,仰头看向天花板。想象着自己其实此刻正身在一片浓密遥远的森林之中。她拥有一间与世隔绝的小木屋,木屋里除了冒着鼓包的浓稠魔药以外,一切都安静并且凝固着。莉萨闭上眼睛,想象着自己腿上有一团软软的重量。那是一只黑猫,正在打了个哈气之后进入梦乡。小屋里有着各样稀奇古怪的木制品,坩埚上方放着同时散发植物香和腐臭味的原材料(莉萨很喜欢槲寄生),木屋的墙上用油漆画满魔咒。偶尔会有人来到访,要求帮助他们解决疑难杂症。

 

  “我想当个女巫。”

 

  隆巴顿教授脸上露出了困惑的表情,“史密斯小姐,可是你已经是个女巫了啊?”

 

2

 

     莉萨恹恹地走出了教授的办公室。在隆巴顿教授门口等着她的麦克西、萨敏和伊莱都在同一时间抬头起来看她。伊莱从他倚着墙的姿势支了起来。

 

“怎么样,伙计?”梅齐拿拳头捶了捶莉萨的肩膀。

 

 伊莱看着莉萨的脸色,不禁退后两步。“梅齐,你最好离莉萨远点。她看上去要拿魔杖捅人眼睛。”

 

“闭嘴,”莉萨翻了一个巨大的白眼,“萨敏,到你了。隆巴顿教授叫你进去。”说着她突然笑起来,转过身去冲身后正叫着萨敏姓氏的隆巴顿教授招招手。

 梅齐飞速地扫了隆巴顿教授一眼。正巧这时候莉萨正好转回头来,一秒前她脸上灿烂的笑容毫无踪迹。

 

 “你要给隆巴顿教授下毒?”梅齐耸耸肩说,“他都对你说什么了啊?”

 

   “那还不简单?只要莉萨把她煮好的魔药块扔进隆巴顿教授的晚餐汤里——噢。”

 

    莉萨一拳砸在伊莱的后背上。导致他又往后退了几步,痛的龇牙咧嘴,看上去差点从石壁空出来的地方翻下去。

 

   “啊,抱歉!”莉萨急忙把她左摇右晃的朋友拉回平衡,“我以为你从扫帚上掉下来时候的伤依旧好了。你暑假没去圣芒戈吗?”

 

 “别可怜他,亲爱的。”梅齐声音声音黏腻地对莉萨说,接着声调一变,转向伊莱的时候已经变成了幸灾乐祸的讥讽,“这蠢货说这是他‘濒临死亡之谷’的荣誉伤疤,证明了他是个多么出色的魁地奇球员。伊莱说真希望这能在他面试查理火箭炮队的时候,向那些职业队员们证明他成为职业选手的决心。”

 

 梅齐和伊莱是住在一座镇子上的邻居。那个位于威尔士边上小镇上只有他们两家巫师,所以据说他们在来霍格沃茨之前就认识了。但是莉萨一直忘不了他们在一年级的时候关系是多么紧张——不是伊莱拿着扫帚追着打梅齐,就是梅齐躲在赫奇帕奇的桌子底下冲伊莱施恶咒。

 

 “额,祝你成功。”莉萨不太确定地说,“虽然我觉得梅齐说的有道理。伊莱,你真没考虑过别的职业吗?你在麻瓜研究课上的成绩那么好。”

  

      梅齐突然停止勒嬉闹,她脸上的表情变得惊恐万分,并剧烈地冲莉萨比划着抹脖子的动作。莉萨立马捂住了自己的嘴。伊莱的表情看上去就好像他刚刚不小心把一只嗅嗅放进自己家里,然后第二天起来发现自己的金银珠宝都被抢光了。

 

    “做得好,伙计。”梅齐看见伊莱的反应,嘲讽地对莉萨说。

 

    “抱歉,伊莱。”莉萨说,“我今天第二次拿魔杖捅你眼睛。作为诚挚的道歉,我在宵禁后去厨房给你带吃的。”

 

“是的,伊莱。”梅齐也难得地闭上了她欠揍的嘴,“你爸妈姓格林格拉斯也不是你的错。”

 

“闭嘴,卡特莫尔。”伊莱屏息地低吼。

 

莉萨沉默了。家庭一直是他们朋友圈里的禁区。这有很多原因,但尤其是在梅齐和伊莱在一个房间里的时候。私下里,莉萨很喜欢和梅齐一起谈论些麻瓜的话题。莉萨知道伊莱也喜欢这些东西,但她从来不敢冒犯自己的这个纯血的赫奇帕奇朋友。虽然他们几乎形影不离,但有些事情就是朋友不可提及的禁区。虽然梅齐好像从来不在乎这个,总是用各种阴阳怪气的方式提醒伊莱——他和她们都不一样。

 “不谈这个了。”梅齐转过头,对于自己造成的凝固气氛视而不见,“我真开心隆巴顿教授是你们这两个赫奇帕奇的指导老师。可他不是个格兰芬多吗?可我们格兰芬多那边反倒是咨询麦格教授!为什么只有我们格兰芬多是校长负责的就业咨询?”

 

 “别人我不知道,”伊莱找到机会就反唇回击,“但假如是你的话。一定是因为假如如果是麦格以外的教授,你干脆就会告诉他们你在毕业后想去当食死徒。”

 

“伊莱!”莉萨倒吸一口冷气,“你——”

 

有一瞬间,梅齐的眉头皱紧,像是纠缠在一起的毛线。莉萨以为下一秒她会歇斯底里地尖叫,或者更像梅齐的,一拳揍在伊莱的右眼眶上。

 

但实际上,下一秒她只是轻松地发出了笑声。就好像刚才的阴霾完全是莉萨看岔眼似的,石壁挡住的光线再次照在梅齐的脸上。她看上去正在对伊莱的提议捧腹大笑。

 

“你想象力太丰富了,伊莱。”梅齐裂开了嘴,“不过还是算了吧,一个有着麻瓜出身妈妈的人去参加食死徒?我还是免了吧。”

 

伊莱的脸色煞白,在被情绪冲昏了头的那一阵过去了之后,他才看上去意识到自己刚刚说了些什么。但还没等他开口把刚刚的话题接下去,萨敏就从隆巴顿教授的办公室里走了出来。

 

“谢谢你们等我,”萨敏很开心地对三个朋友说,“瞧瞧你们。我是不是在里面耗了太长时间?你们看上去一个个饿的脸都发青了。”

 

3

 

在吃完早饭的时候,梅齐大声谈论今天麻瓜研究课的内容。她兴高采烈地就像自己压根不是NEWTs考生。整个早餐都听她大声谈论这一学期新的麻瓜研究课老师要在今天下午带他们去游乐园坐过山车,据说是对于麻瓜某种叫做“物理”的科学的实践观察。

 

“真是太好玩了,”梅齐挥舞着胳膊说,“我等不及看伊莱从那上面下来后吐到面无血色的表情了!”

 

“别紧张,伊莱。”萨敏说,“其实过山车很像骑飞天扫帚的感觉,而且它不会把你从天上甩下来。莉萨在暑假的时候带我去坐过。”

 

 伊莱的脸色从莉萨的就业咨询结束后就在煞白和铁青之间不断变换,现在他已经连话都懒得说了。

 

 “我想你们都给我滚蛋,”伊莱简短地说,“我只要莉萨。然后把你们都从天文塔上推下去。”

 

“我才不要半夜三点从床上爬起来陪你去跳楼,”萨敏说,“你们难道不知道天文塔只有半夜是开放给学生的吗?”

 

 三个人一致地摇头。莉萨提醒萨敏,“这里只有你一个在NEWTs课上还选天文课的,拉文克劳。你是要留在霍格沃茨做天文课的教授吗?要不然为什么要选天文课?需要这门课NEWTs证书的职业很少啊。”

 

“不,因为我毕业后想当占卜师。”萨敏不动声色地回答。接着低下头,接着吃她的三明治。

 

尴尬地沉默。上帝知道,莉萨有些不安地想,梅齐、伊莱和她都觉得占卜就是扯淡。大部分霍格沃茨的学生都是这么想的。萨敏难道真的完全没有注意到吗?

 

“不管怎样,”她尝试着转移话题,他们之间令人不愉快的话题被提到的次数之多让莉萨感到不适,“我想我们大概都知道自己这一年都要朝什么地方投求职申请了吧?伊莱要去英国的每一支魁地奇球队去面试,梅齐要填傲罗办公室三年训练的申请表格,萨敏你要去当占卜师。听上去很棒。”

 

“咳咳。那个,亲爱的。”梅齐夸张地咳嗽了两下,但却欲言又止。萨敏也用古怪的神情看着莉萨。

 

“怎么了?”

 

“莉萨,你忘了你自己。”伊莱小心翼翼地提醒她,“离NEWTs只剩下一年,你还从没提过你毕业后想要干什么。你甚至没告诉过我们大致方向。”

 

 “不止这个,”萨敏补充道,“OWLs结束后你的选课也没有什么准确的方向,你只不过是又把你OWLs通过了的所有科目又选在NEWTs里了。”

 

“而且看看你选的那些科目吧,亲爱的。”梅齐假装清了清嗓子,用怪里怪气的语气开口念道,“神奇动物保护课、算数占卜和炼金术。你要这些课做什么职业?变出一块宝石然后教嗅嗅量它的克度吗?”

 

  一般来说,梅齐古怪的语调和过分生动的情景会让莉萨放声大笑。但此刻她怎么都笑不出来。相反,莉萨抿紧嘴角,打定主意不让自己的朋友们看到自己对此的感想。

 

  “我不想谈这个。”她简短地说。

 

  “好吧,”梅齐干巴巴地回答,“瞧瞧我们今天早上,把每个人的眼球都捅了个遍。你的预言太准确,格林格拉斯。不过,你也该考虑下自己未来要做些什么职业了,莉萨,这是我们在霍格沃茨的最后一年。别让别人把好的职位都抢跑。”

 

  “话说回来,你为什么不选麻瓜研究呢?”萨敏好奇地问,“你不是麻瓜出身吗,莉萨?这一门应该对你来说是个手到擒来的证书,这样你的选择也更多一点。”

 

  “我不会选的,无论如何。”莉萨说,“今天的南瓜汁真新鲜,不是吗?”

 

4

 

     那之后他们的对话转移到了今天的早餐上。没人想就业咨询这件事再讨论下去,除了梅齐。当然,梅齐永远都是有自己方向的那个。她从五年级的第一次就业咨询时就大义凌然地告诉麦格教授自己的理想。自那之后也从没后退过。当一名傲罗,莉萨不太能理解她的心态,现在压根没有环境所迫,为什么她会去想当一个需要那么高的要求又有危险的工作呢?难道只是因为梅齐觉得那很酷吗?

 

莉萨不能理解,同时也没法阻止自己一点点私心的恶意。梅齐为什么要提起她毫无目标的就业咨询呢?又不是每个人都像她那样子自信满满地觉得告诉所有人自己想干的职业是件好事。万一最后无法达成呢?那个时候她大概会哭吧。(当然,莉萨知道梅齐不会哭的,她当时只是有点儿生气)

 

但在这么想的同时,莉萨也阻止不了自己开始在课上思索一些莫名其妙的问题。

 

七年级的神奇动物保护课是由格拉普兰教授教导的——据说校长麦格教授在深思熟虑之后得出结论,海格教授不太适合教授毕业班——她是位很友善的女士。莉萨能够通过这一门OWLs课的原因完全就是因为格拉普兰是她最喜欢的老师。她讲课讲的很好。作为莉萨在OWLs中最好的一门成绩,加上梅齐在早上的话,她决定开口问问格拉普兰关于就业的事。

 

“孩子,你想从事神奇动物方面的工作?”格拉普兰教授和蔼地问,“你很喜欢神奇动物吗?”

 

是吧,莉萨想。虽然她更喜欢把它们当成宠物,而不是工作对象。

 

“当然,你完全可以胜任这方面的工作。你神奇动物保护课的OWLs是一个‘O’,不是吗?让我想想,圣芒戈新开的神奇生物治疗科急需人手,但你还起码需要魔咒学、魔药学和草药学的NEWTs证书。”

 

 “可我没有选魔咒学、魔药学或草药学。”莉萨说。

 

 “噢.......好吧,亲爱的。那就有些麻烦了,不是吗?假如你要去火龙保护区工作的话,也会需要魔咒的证书。很多其他的神奇动物饲养方面的工作也需要魔咒的证书。或者你可以去魔法部神奇动物司的狼人联络办公室工作?”

 

 “算了吧,谢谢您。”莉萨尽力不让自己的声音掺杂进讽刺的音调,“我想我还是考虑下直接去对角巷的宠物店工作吧。那样起码没有在月圆之夜被拧断脖子的风险。”

 

 因为只选了三节课,所以在上完双节神奇生物保护课后。莉萨剩下的一天都是空堂。梅齐有变形术,接着还有和伊莱在一起的麻瓜研究——真希望伊莱不在坐完“麻瓜的飞天扫帚”后吐死回不来。萨敏有占卜和天文课。只有到了明天她们才有一样的算数占卜。

 

 现在只剩莉萨一个人了。

 

 她无所事事地回到赫奇帕奇公共休息室,把书包扔在暖黄色的沙发上。赫奇帕奇的公共休息室沐浴在温暖的阳光里,和学院的颜色一样是敞亮的暖黄。火炉里木柴噼辣啪辣地响着,整个休息室里只有一两个没有课的学生在嬉笑着聊天。他们看上去像三四年级的学生,而且完全没有给莉萨一点注意。这反倒让莉萨感到愉快,没人理她。这意味着她可以独占一个沙发。四周小棵的绿植给整个单调的暖色懒散房间加上了一点精神的生机。

 

 莉萨坐在沙发上,将头仰起。

 

 四周原木所做成的墙壁撒发着泥土和森林的清香。莉萨不知道这是怎么做到的,可能是赫奇帕奇在建校时所留下的神奇魔法。她还能闻到一点点食物的香气,准时隔壁厨房传来的。有些像炖肉和浓汤的味道,就像是麻瓜家里会做的那种食物。这个想法让莉萨不安。

 

她想起了家。莉萨因为这个想法而感到惊恐万分,她闭上眼睛,像是逃避似的开始想象森林和自己的小木屋。魔药冒出的气泡和黑猫。即使莉萨的魔药成绩差强人意,而她也没有养一只黑猫。但这些在麻瓜童话书里描述的女巫特征却让她感到平静。就像在莉萨小时候还没来霍格沃茨之前,在听到父母不断叨念着的圣经和上帝时所做的那样。

 

莉萨的爸爸妈妈太过于信任和依赖他们的主。以至于莉萨不忍心去看他们,不忍心在每日去教堂礼拜时向那个说“你不准让任何一个女巫活在这世上”的上帝说出自己所有的脆弱和心事。他们没有把莉萨赶出家门,却偷偷摸摸地想在不告知莉萨的情况下拦截霍格沃茨的录取通知书。每个暑假都在莉萨耳边祈求她向上帝承认自己的存在是“不自然”的,祈祷后回归正道。

 

她再也无法再相信爱着上帝的爸爸妈妈。他们那么他,甚至比爱莉萨还爱他。

 

莉萨仿佛能明白为什么几个世纪前巫师对麻瓜的憎恨,她从不是巫师至上理论的相信者。她也不该是,她可是个麻瓜出身——连伊莱·格林格拉斯都不是。可莉萨却阻止不了自己对他们产生同理心。

 

假如你的麻瓜亲人宁可相信一个他们不可寻得的上帝,也不愿原谅自己自身边存在着的女巫女儿。那他们凭什么不能被说是可恨的?他们又凭什么自认是真理的守护者?

 

所以,莉萨才想成为女巫。

 

她不知道自己想成为什么样的女巫。她只想成为女巫,因为她的父母才是犯下罪孽的人。她会成为女巫,拥有自己的生活。只要这样就可以了。

 

只要这样就可以了。

 

5

 

     “嘿,格林格拉斯。”一个洪亮的声音在地表上呼唤他的名字。

       伊莱拉住扫帚的头部,停止它在天空中飞速地盘旋——他在练习空中旋转地技巧——并向下看去。被风吹的零碎而恼人地盖在眼前的头发挠的他直发痒,伊莱甩开它们后才看清正在地上叫他的是谁。

 

      不过,梅林啊。他当然应该知道,整个霍格沃茨与伊莱熟识到知道他会在午餐时间来球场练习,可还是会称呼他姓氏的人只有梅齐·卡特莫尔。

 

     “你不需要去找你的那群格兰芬多朋友吃饭吗?”确定来者身份以后,伊莱反倒不太想下去了。他还对今早的对话心有余悸。更何况刚刚的麻瓜研究“课”,在麻瓜游乐场上,梅齐笑的差点背过气去。在伊莱上吐下泻了整整半个小时之后。

 

     “不需要,”即使在几十英尺的高空里,伊莱都能听到梅齐嬉皮笑脸的搞怪声,“我可是个没朋友的可怜人,呜呜呜。伊莱,你要是不要我的话。我就一辈子都嫁不出去了。”

 

狗屁,伊莱忘了教养地在心里骂道。卡特莫尔会担心自己嫁不出去的事,那估计就是太阳从西边出来,或者她脑子真的坏到要加入食死徒了。

 

“你为什么不能走开呢?”伊莱也大吼着回答在地上的格兰芬多女孩,“我正在训练。我们可以在晚上的时候和萨敏还有莉萨会和。”

      

“噢,可爱的小伊莱。”伊莱很惊讶即使在距离这么远的情况下,梅齐依旧可以使她话里的嘲讽意味传到自己的耳朵里,“你是真的觉得在今早的对话后,我们都愉快地要去跳肚皮舞吗?快下来,要不我就要扔粪蛋了。”

 

伊莱翻了翻白眼,最后不情不愿地控制扫帚向下降去。可过程中又摇摇晃晃又慢悠悠的,但卡特莫尔好像完全不在意。她就在场地下笑眯眯地等着他。

 

“有话快说。”在终于回到陆地上之后,伊莱语气不善地说。

 

“你不用那么不开心吧?伙计,起码你这回没从扫帚上摔个大马趴。”

 

“你——”

 

 “好了,我知道。”卡特莫尔的声音突然平稳,这对她来说几乎是百年一遇,“抱歉,伊莱。”

 

伊莱又翻了翻白眼,把扫帚戳在地上。“你居然知道抱歉这个词是怎么发音的?你还好吗?”

 

“我是认真的,”说着,梅齐还很严肃地点了点头。笑意从她脸上完全消失,这下即使是伊莱也不得不开始正视她在说的话,“我很抱歉。我不该开关于你家族姓氏的玩笑,我知道你对此有完全不好笑的经历。我也不想对你的家人和背景评头论足。老兄,我们是朋友。你是真的觉得我在讽刺你的家人都是食死徒吗?”

 

  伊莱在原地楞住了,他没想到梅齐居然把自己的不舒适真的当了一回事。当然,他们是朋友。伊莱很清楚这点,而梅齐再怎么混蛋也改变不了这一点,可是她也从不会为自己的混球而道歉。更别提——

 

“你,你是认真的吗?”伊莱紧张地甚至结巴了起来。该死。

 

梅齐没笑他,“我是认真的,伙计。”她说,“我很抱歉之前我一直让你有这样的感受。梅林的裤子啊!我从十二岁之后和你成为朋友的时候就清楚你是什么样的人了。在我们都是小孩的时候,我们之间有很大的误会。你知道我们父母之间的关系一直不太好——”

 

“哈!”伊莱觉得这个明显在弱化问题的形容词很讽刺。

 

“好吧,我是说,你爸妈一直想把我爸妈当空气,而我爸妈看到你爸妈就想用叉子捅死他们——但这不是重点。你的爸爸妈妈是格林格拉斯,可格林格拉斯家族里甚至没人是被证明过的食死徒,不是吗?我爸妈只是因为无法接受纯血统而已。”

 

 “不是。”

 

“嗯?”梅齐的声音听起来甚至有点惊恐,伊莱差点因此而笑出声。

 

 “你爸妈的感受不是没可能的,”伊莱维持住凝重的表情,控制住冲上去紧紧抱着自己的格兰芬多朋友大哭起来的冲动,“格林格拉斯家族确实是纯血主义的思想,你知道。我的爸爸妈妈虽然没对我说过,但我知道他们的想法。更何况卡特莫尔先生和夫人,尤其是卡特莫尔夫人——她在第二次巫师战争里被巫师界那么折磨过(1),自然是有理由的恨这样的人的。”

 

有一瞬间,梅齐看上去似乎哑口无言。梅林知道,伊莱为了等格兰芬多姑娘露出这种表情等了多少年。从他们还是孩子的时候,梅齐总是会大笑着冲山坡上滚下去,背带裤和凉鞋上沾满泥土和树叶。她有时候甚至会闯进格林格拉斯的老宅,只为冲着伊莱的脸上扔泥巴或粪蛋。当然,伊莱也从来没有饶过她。他会故意地骑着扫帚撞进卡特莫尔房子的窗户里,伊莱一早就搞清楚了哪个是梅齐的房间。又一次他甚至听到梅齐的尖叫声,因为女孩刚刚洗完澡从浴室里出来。当时伊莱真是遗憾没有在被卡特莫尔先生拎着扔出去之前看一眼女孩的表情。梅齐·卡特莫尔永远一脸讥讽的微笑,从不惊慌,从不道歉。永远都自信满满,那都是伊莱可求不可得的东西。

 

“噢,”最后,梅齐看上去终于缓过神来后,干巴巴地叫了一声。可傻子都能看出来她其实已经完全不知道说什么了,“所以,格林格拉斯。你果然很喜欢麻瓜研究吧?”

 

“是的。”伊莱说,“魁地奇只是我的兴趣而已。查理火箭炮只是业余的俱乐部队伍。其实今早的就职咨询上,我问了魔法部容不容许特殊情况下,巫师去麻瓜大学申请近一步学习。”

 

卡特莫尔脸上露出得逞的表情,“啊哈!我就说了吧!”她沾沾自喜地冲着伊莱比了一个下流的手势,嘴巴角几乎要拐到头顶上。

 

 伊莱从她脸上读出了其他东西,他不知道梅齐自己有没有意识到。

 

(1)在第七本书哈利波特与死亡圣器里,铁三角在潜入魔法部寻找伏地魔魂器的时候目睹了玛丽·卡特莫尔(Mary Cattermole) 因为麻瓜出身身份而遭受的迫害和审判。但在当时铁三角救出了玛丽·卡特莫尔和她的丈夫雷吉·卡特莫尔,并暗自期盼他们带着孩子成功逃跑了。在审判的时候乌姆里奇提到过玛丽·卡特莫尔有三个孩子,梅齐,埃莉和阿尔弗雷德(Maisie,Ellie and Alfred)。这里的梅齐就是他们的孩子之一。

 

6

 

     每天晚上半夜,当整个霍格沃茨的人们都睡着了以后,萨敏都会爬上天文塔。

 

     很少人知道霍格沃茨的夜晚是什么样子的——因为古老的学校严格的校规。这真是太令人遗憾了,萨敏真的想很所有人分享自己看到的景色。当朦胧的夜色将城堡宏伟而充满历史的墙壁涂成浓黑,另一盏灯将照亮完全不同的景象。

 

      首先,从拉文克劳塔里走出来的时候,第一件事可以看到的就是乌黑的天空和摇晃的蜡烛。火苗里往往会在一闪而过的时候展现出未来的某个画面(虽然不是像水晶球那样实用,但这种预言却往往更为准确)。接着当你随着旋转地楼梯向上盘旋去最高的天文塔时,更多的蜡烛会出现。它们会在黑漆漆的墙壁上面聚集成星空。

 

接着当你到达天文塔的时候——此刻你肯定已经累得大口喘着粗气——但是这一切都是值得的。因为你会看到苏格兰最美的夜景,被施了魔法的望远镜可以让你看到比麻瓜望远镜更远的景象。但这并不是萨敏来的目的,她要看的不止是富有实体而凝固的行星细节。

 

     所以相反的,萨敏找到整个塔顶的中心。在傍晚和整个年级的同学一起上天文课时,她从没想到天文塔这么空旷而辽阔。但是当她养成了观看天空而寻找痕迹的习惯后,萨敏才发觉它的魅力。当你坐在天文塔的中心时,你将可以看到苏格兰的整片天空。

 

     萨敏来天文塔的目的不是去找某一颗特定的星星,而是整个星空。在这个充满奥秘的黑天里,星星移动的轨迹和它们所组成的形状诉说着某种扑所迷离的秘密。萨敏知道她的朋友们和大多数巫师们都并不相信这个独特的魔法领域——实际上就连萨敏自己也时常会被自己看到星空预示着的东西搞糊涂。而这还是她在向占卜方面最好的教师马人弗伦泽教授学习后的结论。但是就像马人一开始就会教给他们学生的那样,即使是最真实的占卜师做出的毫无欺骗性的预言,最后变成现实的可能也飘忽不定。这就是大部分人蔑视和不信任预言的理由。

 

     不知道是不是她看花眼了,萨敏在扫视了一遍今天的星空后心想。她好像感觉今天的天文塔里不止萨敏和星星作伴。

 

     “莉萨?”萨敏不确定地说。觉得自己脑子一定是坏掉了。

 

      但令人意想不到,她的自言自语居然得到了回答。

      “萨敏,”天文塔开放的石壁上的阴影移动了一下,“你听上去很惊讶。怎么,没预言到我会跑到这里来吗?”

 

      萨敏听到朋友明显带着对占卜有所偏见的语气,心平气和地回答她:“占卜不是巫师自己想看到什么就可以看到什么,而是从蛛丝马迹里找到未来的可能性。”

 

     她原本以为自己的朋友会对自己对于占卜坚定不移的立场,发出哼声或投来不信任的目光。但令人惊奇的,莉萨什么都没说。只是轻轻地“噢”了一声。

 

“你介意先从墙上面下来吗,莉萨?”萨敏问道,“你这样坐着看上去很冷,也很危险。”

 

“噢,抱歉!”莉萨急急忙忙地说道,接着利落地从墙上翻下来。这时萨敏才发现,她甚至穿着睡衣。大概是傍晚睡觉睡到一半跑上天文塔来的。

 

 “你还好吗?”萨敏看到这里后有些担心地问莉萨。赫奇帕奇的姑娘从来都不太喜欢做麻烦而没必要的事情,更别提这种大晚上夜游出寝室发疯的事情了。假如不是因为萨敏知道梅齐没有教唆赫奇帕奇女孩进玩什么奇怪的试胆游戏的话,萨敏一定现在就冲进格兰芬多公共休息室把她头朝下扔出窗户去。

 

   莉萨的身影稍稍凝固在原地。萨敏立马判断出了她不怎么好的这个事实。她轻轻地叹息着,可以让莉萨都感到心情不好的事情。那一定十分糟糕。这么想着,萨敏把自己最外面穿着的长袍脱了下来,走上前披在莉萨的肩上。

 

  “萨敏,”在她们去天文塔的教室里坐下来后,莉萨突然问道,“你有想过自己在毕业后要做什么工作吗?”

 

  “占卜师,”萨敏平静地回答,“我以为你早就知道了啊?”

 

    “我是知道,”莉萨固执地打断她,“可那并不是一项真正的‘工作’,不是吗?你是想在毕业后去魔法部的神秘事物司工作,还是想留在霍格沃茨当占卜老师?还是在对角巷开一家小店铺,专门给别人算命?”

     

      假如是平时的话,萨敏会感觉到被冒犯。但她很灵敏地观察到莉萨的心情并不在最好的状态,所以萨敏决定不苛求莉萨用更委婉的方式提出这个问题。更何况这确实是个好问题,她们七年级了,未来不再是雾气蒙蒙的水晶球,或可以被以任何方式解释的茶叶渣。这是一个真的需要被考虑和计划的事情。

 

      “我也考虑过这个,”萨敏说,“我没有把自己的想法告诉过别人。三年级暑假的时候有一群吉普赛人经过了我们家的农场。他们当时只是在那里落脚休息。但是仅仅是一个晚上,我就被他们的风俗和生活方式迷住了。在得知我是个女巫后,他们立马就热烈地欢迎我——在传统吉普赛人的风俗里,女巫和巫师占有很高的位置——我仅仅和他们待了几天。但他们告诉我的那些奇闻异事。你知道吗?他们曾经穿梭过欧洲的好些个国家,可他们甚至没用魔法或现代的那个麻瓜科技!”

 

     “噢,听上去很有趣。”莉萨的声音听上去有些迟疑,“但我听说有些吉普赛人靠偷窃为生。他们还拒接向麻瓜们交付自己义务里的那份钱。”

 

     “吉普赛人也有好有坏,不是吗?”萨敏并不生气地说,“就像巫师。”

 

     “可能吧。”莉萨好像还不是很服气。

 

      虽然莉萨自己总是极力否认,萨敏想。但她在麻瓜社会里成长起来的痕迹还是十分明显的。在巫师社会里,即使是麻瓜的吉普赛人也被给予很高的认可。甚至国际保密法里也特别有一条法律特殊声明将吉普赛人和其他麻瓜划分开,列入巫师们可以给予帮助和透露秘密的范畴。因为他们传统里对于魔法和魔法使用者的尊重与信任。

  

     “他们只在我们的农场上待了很短的一段时间。”萨敏继续讲,“但是我们约好了,在我满十七岁的那年夏天,他们会再次回到我家的农场。那个时候我会决定,要不要加入他们,与他们一同旅行。”

 

     “啊?”莉萨发出一阵惊呼声,“难道说你决定要在毕业后和他们一起去流浪?”

 

     “差不多吧,”萨敏觉得莉萨有些大惊小怪,但她可以理解自己的朋友为什么有这样的反应,“所以我才不太想现在就告诉你们。但是四年前他们的队伍里还没有会占卜的女巫。倒是有个治疗师,她人很好,虽然没去过魔法学校。而是她妈妈自己教给她的传统魔法。你知道吗?她妈妈好像是非洲那边的学校毕业的,很擅长无杖魔法(2)。和他们一起旅行,我就可以去欧洲各地看看不同地方的人是怎么使用不同的占卜术,而且我也可以练习和验证自己是否拥有成为一个真正预言家的天赋。”

 

      在黑乎乎的屋子里,萨敏都能感觉到莉萨的目瞪口呆。她想象着那个画面,很愉快地笑了起来。萨敏知道莉萨不会理解,但这是她的选择,而好心的赫奇帕奇女孩不会强迫她改变自己的选择。

 

     果然,莉萨只是陷入沉默。萨敏陪她坐着。

 

     “萨敏?”

 

     “嗯?”

 

     “你可以帮我预言一下吗?看看十年后的我会身在何处。”

 

      萨敏悄悄地叹了口气,莉萨还是不理解占卜是怎么一回事。

 

      “莉萨,我没法预言一段指定的未来。”萨敏再次解释,“人的选择太多了,人生的交叉口太多了。别说十年后,我估计就连你明早会不会逃算数占卜课都不清楚。”

 

     “好吧,”莉萨干巴巴地说,“假如你是真的在担心的话,我不会逃课的,萨敏。”

 

      “我可不信你。”萨敏笑着拍了拍莉萨的肩膀。

 

      “哈哈,”有一瞬间,莉萨好像忘记了自己的烦恼,和自己来到天文塔的理由。“萨敏。”

  

      “又怎么了?”

 

  “假如排除预言,仅仅只是作为朋友的话。毕业后的我会在哪里呢?”

 

  “你真的想知道的话,”萨敏没有再看莉萨,而是看向星空,“我知道你一定会过着令你愉快的生活。”

 

莉萨听了她不咸不淡的回答,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你在逗我吗?我OWLs只过了三科。我的爸妈都是相信上帝的麻瓜疯子,他们想方设法要把我揪回麻瓜学校整整七年!这下我毕业后就再也没理由推脱了。他们绝对不会容许自己唯一的女儿去玩那些‘不自然、违反上帝创造规律的玩意儿’。我大概会被迫去上麻瓜大学,做个麻瓜工作。以我这么不熟练的女巫技巧,还是麻瓜出身,你真的觉得巫师界会是适合我过一辈子的地方吗?”

 

“你总是谈到麻瓜出身、你的爸爸妈妈和你的魔法能力,”萨敏转头与莉萨对视,“你有想过自己想要什么吗?”

 

莉萨再次凝固在原地,她像是麻瓜机械一样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虽然萨敏怀疑这是因为她在咬牙切齿的时候不小心发出的磨牙声。

 

“我只是想脱离我爸妈的信仰,”莉萨最后说,“我只想当个女巫。”

 

“那么祝贺你,”萨敏在黑夜里露出洁白的牙齿,对着莉萨露出一个不知道是吓人还是鼓励的微笑,“你已经是个女巫了,莉萨·史密斯。你实现了你的梦想。现在你可以放心去过你想要的生活了。”

 

7

 

     莉萨愣在了原地。她没有想到萨敏会这样回答她。

 

     现在她好像又突然回到早上隆巴顿教授的办公室里。虽然没有阳光,但风依旧清晰地刮在她的面孔上。温和的隆巴顿教授困惑的声音变得坚定,告诉莉萨她其实早已实现了自己唯一的理想。

 

     但这一回,萨敏还告诉她,莉萨可以去过自己想要的生活。不需要成就,也不需要史密斯夫妇的认可。

 

莉萨感觉自己可能发烧了。她感觉自己的身体被天文塔的冷风吹得浑身发烫,也可能只是萨敏长袍的温度。可她刚刚也一直披着它。这股温度不是从外面传来的,而是从莉萨自己的身体里发散出来。像是即将熄灭的火炉里被添进干燥又坚实的木材,开始烧着四周冰冷而且不近人情的夜色。

 莉萨没有注意到自己微笑起来。“谢谢,萨敏。”她发现自己小声喃喃着,“你不愧是个拉文克劳。”

 

“随时,亲爱的,”不知道为什么,萨敏抬起手腕。看了看上面那块硬邦邦的金属,“看时间,梅齐和伊莱马上也该到了。”

 

 莉萨愣住了,“什么?”

 

“噢,刚刚你在阴尸一样地唉声叹气的时候。我给梅齐和伊莱写了封信,他们在七点多左右的时候溜进霍格莫德。你知道梅齐,她绝对威逼利诱伊莱陪她待到宵禁过后。所以我干脆就拜托他们带回点黄油啤酒来找我们——你看上去需要点暖和的东西。你瞧,说着他们就来了。”

 

一阵叮叮咣咣的声音从天文塔的螺旋形楼梯下面响了起来。莉萨吃惊地发现她居然没一早就听到。因为显然的梅齐是在以把整个霍格沃茨都吵醒为目标地大吼大叫,“伊莱,你看到蜂蜜公爵的收银员看到咱们的表情了吗!他看上去就像是要背过去了!‘你们这群霍格沃茨的小崽子是把校规当成摆设了吗’,他听上去活像是魔法部长。可惜他只是个可怜的收钱仔。噢嘿!萨敏!莉萨还好吗?看我们弄来点带劲的东西!”

 

“我好的不能再好了。”莉萨打断格兰芬多的喇叭声,怀疑她可能会把管理员招来,“你们不是去买黄油啤酒了吗?那玩意儿没有酒精含量的,你究竟在说什么啊?”

 

“那是原本的计划。”伊莱的脸色看上去不太好,他一直盯着梅齐。眼神看上去恨不得掐死她,“这个混蛋,从她在猪头酒吧的老熟人那里顺了一瓶威士忌。你是想搞得我们在开学第二天就被开出吗,卡特莫尔?”

 

“嘿,别当个那么忠厚老实的赫奇帕奇吗!”梅齐挥了挥手,嬉皮笑脸地从怀里把那瓶威士忌和好几杯黄油啤酒扔在地上。接着还很有喜剧效果地挑了挑眉毛,“来吧,当一天坏孩子不会杀了你的,伊莱。反正我们都成年了,这又不犯法。”

 

“我还是要黄油啤酒吧,谢谢。”莉萨谨慎地从地上拿起一杯黄油啤酒。她旁边的伊莱还在无可奈何地尝试着阻止梅齐直接把整瓶威士忌都灌下去。

 

“这是我们在霍格沃茨的最后一年了,”萨敏笑着抿下一口黄油啤酒,“祝福我们的未来一片光明。”

 

“祝福我们的未来一片光明。”莉萨喃喃着,将杯子举到嘴边。

 

8

 

毕业后,伊莱·格林格拉斯在魔法部的麻瓜物品管理司打工的同时申请上一所伦敦麻瓜大学的物理系学院。梅齐·卡特莫尔在三年艰苦的傲罗训练后成功通过考试,据说她独自将当年抓走她母亲的食死徒捉拿归案。萨敏·麦克林和吉普赛的队伍横框半个欧洲,时常给朋友们寄来各种当地的植物标本,虽然很少人以占卜师的身份记住她。但据说她一直很开心。

 

莉萨·史密斯坐在对角巷的宠物店里,懒洋洋地向新来的一年级新生解释栏上展览的各种动物和它们的特殊之处。会变成帽子的兔子、有毒的蜗牛、只有在死时才会叫出声的绝音鸟和拥有天生定位直觉的猫头鹰。她自己饲养的茶色花猫慵懒地躺在窗户上打着哈气。

 

她的未来还有很多种可能。但莉萨是个女巫,没有人可以把这个从她身上夺走。

 

而且不管怎样,他们都很幸福。


一群闪婚的小年轻和一对离婚多年的老夫老妻。

这,第二部是不是名字叫「老光棍的心酸」才对(。)




另外还有一些个人的碎碎念——我的纽莉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果然虽然知道自己脑补的莉塔绝对不太可能成功quq但哥哥的未婚妻什么鬼!哥哥不是参加了一战亲麻瓜的战争英雄吗!和莉塔这个莱斯特兰奇???这是骨科狗血三角恋???我tm还是站Newtina吧谢谢不见!